不僅展浩, 柯子航也有些不安，他家世沒有展浩和畢英華好。那天晚上事一出，展浩立刻回家, 畢英華因為不太舒服，也請假回家學習了。
本來班主任也問了他要不要回家，但他不像展浩、畢英華，家裡請得起家教, 他只能在學校繼續學習。
對於那晚事情，他已經跟班主任說得很清楚，他認為自己沒有偏駁任何一方。確是崔檸先動的手, 不是嗎？
可這天，他被班主任喊去辦公室，在那裡看到兩個西裝革履男人時，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
班主任跟他說, 這兩位是律師。
“你好, 我姓文, 你可以叫我文律師。”那個年長的男人對他微微一笑，還伸出手, “我是崔檸律師, 希望沒有打擾到你學習。”
柯子航奶奶信佛，總是喜歡跟他說——
“諸惡莫作, 眾善奉行；自淨其意, 是諸佛教。”
他沒有作惡，他只是……只是在惡行發生時候旁觀了而已。
曲鬱山沒敢把崔檸受傷的事情告訴曲爸，曲爸一向喜歡崔檸，如果讓曲爸知道崔檸受了這重傷，一定會著急, 還是等崔檸好了，再告訴曲爸。
為了好好照顧崔檸，曲鬱山特意請了個護工，但護工沒工作幾天，就很委婉地跟他說：“曲先生，我可能不能做下去了。”
“為什？是你覺得薪水太低了嗎？”
“不不不！您給我薪水已經很了，是我覺得我什都沒做，不好意思再做下去。”護工往病房那邊看了眼，“病人他有事都自己做，無論是半夜上廁，還是做其他事，我基本上都插不上手，有時候，我明明聽到他起來的動靜，我就坐起來問他是不是要上廁，結果病人說沒有，可過了一會，我又被廁衝水聲吵醒。”
曲鬱山想了下，“可能他是不想太麻煩你？”
護工苦笑，“可我就是照顧人的，我不照顧他，我領這錢做什啊？”
護工說得太有道，曲鬱山都不知道怎麼反駁。為此，曲鬱山只好去問崔檸，他並不是什時候都在醫院，只能每天來一趟。
“你不喜歡那個陳叔叔嗎？”曲鬱山說是護工。
崔檸正垂眼吃著手裡水果，聞言，完好的那只杏眼瞧他一眼，繼而搖搖頭。
“那為什他說你都不要他照顧？”
崔檸嚥下口裡梨子，“我只是眼睛受傷了，其他地方都沒有問題，不需要人照顧。曲先生，我什時候能回學校讀書？”
雖然崔檸受傷跟他沒有關係，但曲鬱山一聽這，就莫名覺得愧疚，他也在想如果眼睛受傷耽誤考怎麼辦？
醫生說再住院一週就可以出院，但出院後回學校住，他已經不放心。思來想去，曲鬱山想把崔檸重新接回公寓，然後養傷這段日子可以先請家教在家裡教。
不過在之前，他先要把那個展浩收拾了。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發現這個展浩原來在學校沒少欺負同學，初中的時候帶頭霸凌同班同學，逼得對方退學，這件事過去後，展浩並沒有收手，在初三時候當眾掌摑女老師。
上了中後，展浩稍微有些收斂，但這個收斂其實是把表面的事情放到私底下做了，被他欺負人都被他威脅過，說如果敢說出去，那對方就死定了。
“你看看你家是什背景，再看看我家，你想跟我拼個魚死網破，也搞清楚我是不是網，小爺我是刀，你懂嗎？”
這樣一通威脅，最多私底下再讓自己父母聯絡下對方父母，塞點錢，這事就過去了，都不需要知會老師。
文律師說他找到不少能作證展浩品行惡劣的學生，如果順利，也許能把展浩送去改造改造。
不過當天下午，展浩就出現在曲鬱山的面前。
曲鬱山沒見過展浩，只看過照片，此時看到面前鼻青臉腫的少年，一時有些人對不上照片。
他好像記得照片上那個少年長得還挺精神。
眼前這個顏料盤？
展父舔著臉對曲鬱山笑了笑，見曲鬱山一直看著自己兒子，他轉頭看了一眼，沒有猶豫，直接用力地從後面踢了展浩腿彎一腳。展浩“砰”一聲跪在曲鬱山和靠坐在床上崔檸面前。
展浩立刻就想站起，顧不得膝蓋巨疼，可是他爸的手死死壓著他肩膀，不讓他起身。少年本就是自尊心最強的時候，他不僅要頂著鼻青臉腫的臉見他欺負過人，還要被迫下跪。
逼他下跪的人還是平時最疼愛他父親。
展浩幾乎是瞬間就控制不住自己眼淚，他不想讓崔檸看到，以只能低下頭，彎著肩膀。
“曲總，這次全是我家這個小畜生不懂事，我們這邊願意賠償一切損失，崔同學的眼睛，我們可以從國外請最好的眼科醫生來複診，日後一切治療費用都由我們承擔。崔同學想出國讀書，我們也能安排，還請曲總給我們一個補償的機會。”
展父說完，又抓起展浩的手臂，用力往前一甩，“快跟曲總道歉。”
“這事不該跟我道歉。”曲鬱山皺皺眉，他對父親打孩子這種場面沒興趣。
“是，我老糊塗了。”展父笑著對曲鬱山說完後，又沉著臉對展浩低吼，“去跟你同學道歉，聽到沒？”
展浩袖下手死死攥在一起，從脖到臉全部漲得通紅，連青筋都浮現在皮膚表面，像樹木露出地皮的根。
“展浩！”展父又吼了一聲，甚至手再度抬起。
展浩終於把擠出口，“對……對不……對不起。”聲音才落，他就哭得一抽搐，他從未一日像今天這般丟人。
“沒關係。”一聲清悅的聲音忽地傳入他耳中。
展浩還沒回過神，展父先驚喜道：“崔同學，你剛剛說？”
崔檸知道曲鬱山也在看著自己，他把目光從展浩身上移開，轉到曲鬱山身上，“我想展浩也許不是故意的，我眼睛已經受傷了，現在再怎麼打他，也無濟於事了，不如算了。”
曲鬱山聞言先讓展父和展浩出去喝杯水，等人出去了，房裡只剩他和崔檸，他問：“你是有什顧慮嗎？你怕他報復你？”
報復？
剛剛跪在床前可憐蟲報復他？
崔檸不是不懲罰展浩，而是他有更好計劃。
況且，展浩這個人能利用。
“不是顧慮，我只是想如果他進去，前程就被毀了。”崔檸輕聲說。
曲鬱山有些頭疼，可受傷人是崔檸，崔檸要原諒展浩，他好像也沒有立場反對。
“好吧，我會讓文律師撤訴，但我還是想說，你不要對人太好了，在這個社會，人太好很容易被欺負。”曲鬱山嘆氣，他嘆氣時，並沒有注意到崔檸眼神裡微動。
他們不再起訴，但展浩需要在全校面前念出自己悔過書，當眾向崔檸道歉。
道歉那天，崔檸沒去，不過有好事者用手機錄下全程，發到了網上。
展浩在學校有點名，甚至有些外校的學生都認識他，大家都看到展浩面無血色站在臺上，用喇叭一字一句把悔過書念出來，在影片最後，展浩還用力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崔檸同學，對不起！”
崔檸重複播放了那個耳光幾次，把影片關掉，這個影片是柯子航發給他，討好意思很明顯。
“崔檸，你眼睛有好一些嗎？”柯子航又發一條訊息過來。
崔檸手指在螢幕上停留，此時，門突然被敲響。
他聽到敲門聲，立刻把手機放到枕頭下面，“請進。”
進來的人是曲鬱山，崔檸已經從醫院轉到公寓住。現在崔檸只需要每兩天去換一次紗布和藥就可以了。
曲鬱山剛洗完澡，頭髮沒有完全吹乾，髮尾有些溼潤，他端著牛奶走到崔檸床邊，“把牛奶喝完就睡覺吧。”待崔檸把牛奶接過去，他又微微彎下腰。
今天換了新紗布敷料，醫生說要多觀察。
“眼睛有不舒服嗎？”曲鬱山問。
崔檸看到這張臉離他那麼近，端著牛奶的手忍不住攥緊了些。他移開眼，“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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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如果有不舒服，就叫我。”曲鬱山說完頓了下。
他房間就在崔檸旁邊，但他有些擔心房間隔音效果太好，崔檸喊不醒他，他又一向睡眠質量不錯。
糾結一番，曲鬱山決定睡崔檸這間房。
他把被子抱過來準備睡沙發，崔檸聲音很快響起，“沙發睡起來很不舒服，我今晚沒事，你不用睡沙發上。”
“沒事，睡個沙發而已，我一個大男人有什受不了，你睡吧，不用管我。”曲鬱山關了房間的大燈，只留下床頭燈，“睡覺，不要說話了。”
翌日清晨，曲鬱山因為生物鐘而醒來，而同時他感覺有什東西硌著他，他還沒徹底清醒，以只是皺著眉頭挪了挪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