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本姓張，江郡人士，入六扇門十年有餘還只是天牢裡的一個小捕頭。他有功夫，有功勞，偏偏沒有一張會拍馬屁的嘴巴，每次都是做最累的活，幹最苦的差事，偏偏得不到賞識。

許久以前張姓捕快也是個正直的人，心裡想的只是除暴安良，將惡人繩之以法。那時候的他刀法快，出手狠，一柄連鞘麒麟刀不知殺了多少大盜，除了多少賊人。六扇門的同僚給他取了個外號，喚作“猛虎張”，然而多少年過去，猛虎張反而淪落到天牢這麼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天天與一些酒郎飯袋打交道，每日裡從早待到深夜唯一能看到的只有那些個曾經被他抓進來的面孔。

直到有一天，兵部尚書家的公子找上了猛虎張，只須讓這寡婦出不了大獄，他的前途就能一片坦途。

讓這寡婦出不了大獄，他心頭清楚的很是怎麼一回事。也許換做是以前的猛虎張，他會毫不猶豫的拒絕。可當一個人堅守的信念被摧毀後，做事只能用瘋狂二字來形容。他答應了，心中僅存的善良被藏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也許有一天會發芽，也會永遠也不會出現。

世道如此，做好人遠比做惡人更痛苦。

……

幾天前，猛虎張接到上頭的通告，天牢總捕頭要換人。當時他一點都不關心，可當看到仇小三的第一眼，他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最大的區別是猛虎張完全看不透新任總捕頭的深淺，無形中的氣息壓迫著心神，甚至每說一句話他都要在心中斟酌。

他在心中自我安慰道：“不管他是怎樣的人，等完了這樁差事我就要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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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難料，仇小三上任不到半個時辰便注意到了寡婦。不得以之下，他只好去將兵部尚書的公子請來，希望能鎮住仇小三，好讓自己完成差事，離開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他就是你請來的郎中？”仇小三目光停留在白臉公子身上片刻，隨即望著張姓捕快，淡淡的問道。

“啟稟大人……我”猛虎張支支吾吾的，迎著仇小三平淡的眼神，他卻不敢在說下去，心裡直發寒，一股涼意遍徹全身，練著背後衣服都被冷汗打溼。不得已之下捕快朝著白臉公子投過去求助的眼神。

仇小三眉頭皺起，喝道：“我問你話，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那白臉公子卻沉不住氣，身為兵部尚書之子的他什麼時候被人無視過，仇小三此舉分明就沒把他放在心裡。白臉公子暗地裡罵了句：“有眼不識泰山的狗東西。”他站出來擋在捕快的前面，一雙狹長陰翳眼不滿的瞪著仇小三，口中道：“別耍勞什子官微，本公子乃是兵部尚書之子，卻不是什麼破爛郎中。”言罷還譏諷的撇了撇嘴角，似在等著仇小三卑躬屈膝一般。

區區六扇門的一個總捕頭，也敢捋他的虎鬚，當真是嫌命長了。

“兵部尚書之子。”仇小三氣極而笑，震的白臉公子頭暈眼花，他道：“可有功名或是官職在身？”

白臉公子心中不妙，但不願輸了氣勢，嘴硬道：“沒有又如何？天牢還不是本公子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別說你只是個天牢捕頭，就算是六扇門總捕頭見了我也得客客氣氣的。”

“好大的威風。”仇小三罵道：“今日須讓你吃點苦頭，讓你知道知道天牢是誰的地盤。”

“來人。”一群持刀捕快立刻衝過來將走廊圍住，明晃晃的麒麟刀出鞘，嚇得白臉的公子哥兩股顫顫，口中顫聲道：“我可是兵部尚書之子，你們敢。”果不其然，一群捕快面面相覷，不敢動手，也不敢把刀收回去。

“閒雜人等擅闖天牢，杖二十。”兩個捕快硬著頭皮把白臉公子架下去，巴掌大的板子一下一下的打下來，二十大板過後，打的皮開肉綻，奄奄一息。仇小三讓人把他拖出去扔到天牢門口，自會有人來領走。

猛虎張面如死灰，靜靜的站著，嘴唇緊閉，也不說話。他如何能猜到仇小三態度會如此強硬，現在想來將兵部尚書的公子請來結果連來意都還沒說，就被打出去，前途算是徹底的毀了。他不怨恨仇小三，只恨世道不公。

“身為天牢捕頭，知法犯法，杖四十以儆效尤。”仇小三端坐在椅子上，開口說道。還是之前的兩個捕快執杖刑，狹小的大廳中迴盪著“啪啪啪”的聲音。

四十大板下去，猛虎張一聲不吭，連官服都被打爛，也只剩下半口氣。

“知道錯在什麼地方了嗎？”仇小三輕聲問道。

“啟稟大人，屬下知道。”捕頭嘶啞著聲音回道。

“我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記住，我不管你們以前是什麼樣的，但現在我才是天牢的總捕頭，我怎麼說你們就要怎麼做。”仇小三目光從所有捕快的身上掃過，寒聲道，銳利的就如同鋒利的鋼刀，讓人遍體生寒。“把他帶下去好生修養。”他揮手讓人抬了半死不活的捕頭出去，偌大的第二層安靜彷彿地獄般。

“嗯啊”或許是剛才的動靜有些大，將昏迷過去的寡婦吵醒，她掙扎著用滿是泥垢的手擦了擦惺忪睡眼，陡然間發現身上裹著張白色披風，寡婦驚恐不已，慌亂中裹著披風朝後退到牆角佝僂著，雙眼死死的盯著仇小三，連連哀求道：“你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

“你別害怕。”他柔聲道：“我是新來的天牢總捕頭，我不會害你，只是想知道一些你的案情。”

寡婦搖搖頭，尖聲淒厲道：“我不會相信你們的。”

不得以仇小三只能隔空一指點在她的眉心，渡過去一縷純陽靈氣幫寡婦穩住心神，否則別說詢問案情，搞不好這女子會直接瘋掉。

他又讓人將牢房打掃乾淨，架上碳火，鋪上厚棉絮，找了兩個老婆子將寡婦帶去梳洗乾淨，受了一縷純陽靈氣，倒也不需要郎中大夫，勉強把她的身子調養過來。

最大的問題還是無論仇小三怎麼問，她都不說話，就是雙手抱著腳蹲在牆角，神情恍惚。

如此過去了兩日，到了第三日，那個挨了四十大板的捕快拄著兩根柺杖一瘸一拐的進了天牢，走到仇小三的面前半跪著道：“屬下讓豬油蒙了心，差點做了錯事，幸遇大人，只求大人不計前嫌，屬下願追隨大人。”

他問道：“起來吧，你叫什麼名字。”

捕快站起來說道：“真名不好聽，大家給我取了個外號，喚作“猛虎張”。”

“你要對得起這個外號。”仇小三意味深長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