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了小丫頭一長段一長段的訴說，顧懷對於明教有了一個深刻的認知。

得益於許白給他灌輸的那些知識，在知道了許多明教的真相後，顧懷敏銳的洞察到了這個宗教的本質，以及為什麼明教會選擇在涼州掀起民變。

明教本命摩尼教，發源於波斯，從西域傳進涼州，明教的教義彷彿很崇高，追求解救萬民於黑暗之中，但在這個封建時代，黑暗是什麼？不就是壓在所有人身上的朝廷和官府。

所以明教的教義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曲解，以此激化百姓和朝廷之間的矛盾，教眾們很容易被煽動，成為野心家們造反的工具。

所以明教和佛教道教不一樣，這個宗教的教義實在是太危險了。

以前在涼州的時候，顧懷還以為明教是一個比較小的邪教，畢竟這些年還沒鬧過什麼風波，直到這次民變，他親自回涼州坐鎮，才看到了明教教義煽動下的百姓有怎樣的破壞力，尤其是在今日聽到明教使者親口講述的那些明教內幕，更是讓原本對明教不上心的顧懷猛然想起了一個東西。

許白曾經提到過的那個白蓮教。

顧懷確實對宗教不感興趣，許白自然也就在這些話題上一筆帶過，但對於白蓮教這個傳播到了中國，吸納了佛教道教的教義，天天鼓動人們造反，貫穿了整個唐宋明清史書的宗教，顧懷的印象確實很深。

其實顧懷若是再仔細些，就會發現這個世界的明教和許白所說的白蓮教，無論是教義還是傳播過程都驚人的相似，甚至隱隱就是白蓮教的前身。

不過眼下這些情況已經夠引起顧懷的重視了，眼看小丫頭講的差不多了，顧懷再確認了一遍：“明教在西域和諸多小國有所勾結，甚至還和蒙古有些聯絡，才讓涼州的明教徒聚眾造反，甚至還想攻擊臨洮？”

既然已經選擇了開口求活命，小丫頭自然是沒有什麼隱瞞，連忙點點頭。

顧懷閉目沉思半晌，才開口道：“把她帶下去，讓她供出城中的明教教徒，若是表現老實，就給她一條活路...對了，全力搜尋那個跑掉的女子，別讓她跑了！既然那女子是明教教主親信，就一定要抓到她，她知道的一定比這個人要多！”

卓興懷心中一跳，知道來活了，既然抓不到已經偃旗息鼓的貪官們的把柄，抓明教不也一樣？

而且比起對付那些官員，對付這批邪教徒，錦衣衛就可以肆無忌憚了。

他壓住心頭喜悅，趕緊應下，揮手帶著幾個錦衣衛就把小丫頭帶了下去，準備給她來些錦衣衛的絕活。

可惜卓興懷是徹底失望了，人只要一決定開口，心理壓力就會越來越小，這個明教派來的使者既然已經開了口，眼下又不可能逃跑，自然就不可能再隱瞞什麼。

等到錦衣衛們紛紛離開，顧懷這才揉了揉眉心，看向一邊的柳瑩，苦笑了一聲：“本來打算帶著你們遊一遍涼州，再去看看你的師姐就回長安，沒想到又出了這麼一檔子事，看來又得多耽擱些時間了。”

柳瑩雖然性子活潑喜歡玩鬧，但也分得清正事閒事，自然不會抱怨什麼，只是看到顧懷對待明教如此凝重，有些疑惑：“只是一個邪教而已，公子是不是太看重他們了？我以前在南乾也聽說過很多教派，官府也沒有怎麼搭理，公子為什麼對明教有這麼大的敵意？”

顧懷放下手，斟酌了一下，好像在給柳瑩解釋，又好像在給自己梳理思路：“不一樣，之前的民變，我以為只是賑災出了問題，百姓們沒了活路，這才造了反，民變只是偶然的事情。可現在看來，涼州分明已經多了些居心不良的人，這次的民變也是早有預謀的，若是不管，誰知道以後涼州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摸摸下巴：“而且明教的教義總讓我想起另外一個教派...那個教派一直和造反掛上了鉤，它是為了造反而造反，不管朝代，不管時機，現在看來，這個明教裡面分明有一些野心之輩，想要在涼州搞事情，如果現在不查清楚，到時候我回了長安，涼州賑災又出了問題，離明年春耕還有好些日子，又起了民變怎麼辦？”

柳瑩明白了些：“公子是打算把這個明教在涼州連根拔起？”

顧懷站起身，負手走了兩步，堅定的搖了搖頭：“做不到，如果剛才那個明教使者說的是真的，明教傳入涼州已經這麼久了，天知道有多少隱藏起來的教徒？眼下涼州已經亂成了這樣，又是貪腐又是災情，若是再大肆搜捕明教教徒，鬧得整個涼州人心惶惶，那些亡命徒會做些什麼事情？涼州已經承受不起了，我不能冒這種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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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門邊，負手而立：“但不管也是不行的，若是任由明教傳播，永登的人禍就有可能再次上演，我做不到把明教連根拔起，但也一定要把他們的骨頭打斷！”

柳瑩聽糊塗了，公子的意思是既要管又沒法管？那公子打算怎麼做？

回過頭的顧懷正好看到了柳瑩萌萌的疑惑表情，他笑了笑：“首先得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百姓要造反，多半是因為吏治和壓迫，現在錦衣衛做的不錯，起碼短時間涼州的官員風氣應該會煥然一新，接下來就得減少百姓們身上的壓力了。”

“壓力有兩種，一種是活下去的壓力，這段時間抄家抄的太多，雖然名聲是臭了，但糧銀有了不少，只要不出現龔文信這種貨色，哪怕朝廷不再撥款，賑災賑到明年春天還是沒什麼問題的，只要粥鋪一直開著，以工代賑的措施一直持續下去，百姓們有了活路，自然就沒了造反的心思。”

“其二就是以後生活的壓力，眼下災情還在持續，明年能不能恢復春耕又是一個問題，到時候既要交稅，又要春耕，百姓們的壓力就太大了，若是再遇上些不法官吏暴力徵收，說不得百姓們就要起了反抗的心思。”

柳瑩似懂非懂：“那公子打算怎麼辦？”

顧懷眼神明亮：“很簡單，減稅！”

“孤回了長安，一定要為涼州免了兩年稅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