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謝府出來，逛了會兒朱雀大街，遠遠的看了一眼即將開業的涼州商鋪一條街，顧懷有些百無聊賴。

該去做什麼呢？好像什麼事都找到了人做，自己也插不上手。

找人吧...又找不到，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長安。

朝中的事情，自己等著看熱鬧就行了，這事兒可參與不得，要是鬧大了，藩王身份都不夠保命的。

該去哪兒？

顧懷猶豫了下，想起了有些日子沒見的連雙月。

對於連雙月，他是心情是比較復雜的，一個小女孩，父母雙亡，遇見自己又正好是在接觸了許白，受到了後世思想的薰陶，處在迷茫時間段的時候，當時的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安置連雙月，只能把她留在涼州王府。

而連雙月對自己的親近，顧懷也大概能想明白是因為什麼，遇見她的時候大概是她一生最為絕望最為孤單的日子，那時候自己救了她，自然就會被她當成溺水時候抓住的稻草一般，生怕自己又消失不見。

顧懷當時想得也明白，給她認個親，等她長大些，這種依賴估計就淡了，可誰知道自己一走幾個月，回了涼州她還是這幅模樣？

而且鬧得比以前更大了，死活要跟著，和柳瑩玩熟了以後彷彿是找到了組織，一大一小兩個天天鬧得不行。

顧懷也頭疼，自己一個年輕人，總不能莫名其妙多個女兒出來吧？而且連雙月已經算是個小姑娘了，會記事會有自己的想法，顧懷想了許久，乾脆就答應了把她一起帶來長安。

以後的路要她自己選，自己要做的事，會帶來很多風險，這麼個年紀還小就經歷生離死別的小姑娘，自己還是給她鋪好路就在她的生命裡淡化比較好一些，顧懷不想這樣改變別人的人生。

所以他答應了連雙月，把她送進了私塾，讓她和那些還懵懵懂懂的小姑娘不一樣，接受教育接受啟蒙，起碼能對未來的路看得更清楚些。

而刻意削弱連雙月和王府的關係...顧懷也是不得已。

自己要做的事情，是把整個大魏朝堂玩弄在手心，這操作這難度一不小心自己都得陷進去，更何況一個浮萍般的小姑娘？

縱觀王府的人，柳清姐妹行走江湖有自保能力，任萬彬想要出人頭地，王府舊人的命運已經和王府系在了一起，而連雙月呢？她不過是個碰巧闖進顧懷生活的小姑娘。

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長大，遇見一個喜歡的人，就是最好的事情。

嘆了口氣，顧懷就這麼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突地想起了那個小姑娘。

也不知道學得怎麼樣了？想到那個自卑害怕和生人相處的小姑娘，如今正在悶頭背女訓，顧懷就忍不住搖了搖頭。

算了，去看看吧。

......

戒尺用比剛才更大的力道打了下來，連雙月的小手手心已經紅了一片。

不知道是無能狂怒還是看連雙月好欺負，反正在連雙月點出了他身後的烏龜王八圖後，陳老夫子就開始逼問起連雙月始作俑者起來。

他當然知道不是連雙月做的，這個小姑娘老實本分還在其次，最關鍵的是--怎麼可能自己舉報自己？

可其他的小姑娘他是不敢這麼問的，家裡的長輩得罪不起，而眼前的小姑娘看起來最好欺負。

那就從她身上下手，不信她扛得住戒尺！

但連雙月還真就扛住了，小女孩一聲不吭，倔強的伸著手，小臉有些白，但死死的咬住了嘴唇，根本沒有去看戒尺和小手，也沒有看陳老夫子，只是盯著自己的腳尖。

這種沉默對抗的態度讓陳老夫子越發生氣了，沒有問出始作俑者也就罷了，一個小女孩也敢這麼藐視先生？

“反了...反了！朽木不可雕也！”清脆的戒尺聲響徹在學堂裡。

面對著這一幕，學堂裡的幾個女孩子非但沒有露出害怕同情神色，反而是...有些期待。

一個小女孩甚至還低頭悄悄說了句：“打得好！”

連雙月的心涼了幾分，她們為什麼要這樣呢？

是書上說的不對嗎？“尊師重道，友愛仁孝”，自己告訴先生背後有同窗惡作劇畫下的東西，是尊重先生，不想讓先生像她們的計劃一樣頂著這王八圖出門出醜，而自己不想說出是誰做的，僅僅是因為不應該告密，就算不參與，也不能做那種小人。

自己明明問心無愧，照著先生教的東西做事，為什麼...會這樣呢？

先生只對著自己出氣，同窗們根本沒有友情。

一下一下戒尺打在手心，力道越來越重，連雙月的小手顫抖了幾下，好幾次都因為控制不住差點收回來，可她的眼裡沒有淚水，只有迷茫和...恍惚。

自己是不是做錯了？先生為什麼不教自己該怎麼做呢？

也許該把做了壞事的人說出來吧？

她微微抬起頭，緊咬的嘴唇終於鬆開了：“先生...”

陳老夫子喘了口粗氣，脫下外袍，看著那副烏龜王八圖，越發惱火，聽著連雙月終於開了口，他以為連雙月是終於承受不住戒尺要坦白了，凝神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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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也有做錯的地方吧？若是先生平時不那麼兇，不那麼苛刻，打呼的聲音小一些，說話和善些，她們...她們就不會這樣做了。”

陳老夫子微微一愣，隨即更加憤怒起來。

學生...指責先生？

自己有什麼錯？教你們讀書，教你們做人，結果你們就這麼對待先生，還說先生有錯？

“好哇...好哇！”陳老夫子原本就難看的臉更加扭曲了，“老夫倒要看看是誰把你生的這麼沒教養！你這學生，老夫教不了了！”

他用戒尺狠狠的打了下去，腦海裡已經沒有了找出真兇的想法，心中唯一想著的，就是讓這個沒有教養的女孩子知道什麼叫做尊師重道！

一道聲音帶著沒有絲毫掩飾的怒意，猛然吼了出來：“你敢！”

“你今天用哪只手打，就別想要了！孤等會就讓你看看什麼是教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