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速殺腳下這汙泥裡這頭長吻角鱷，趙凡真氣連連爆發，足足踏了有數十腳，每一腳都是竭盡全力。

本來以正常情況來說，這也不算什麼，只是真氣消耗很大，肌肉痠麻，腿部經脈脹痛而已。

但，這是在毒沼，每一次爆發都讓他的閉氣破功，這幾十次不計損耗的爆發讓他吸入了太多的毒瘴氣，以至於他現在內臟大損，時不時的嘔出體內淤血。

殺死了長吻角鱷之後，他並沒有如陳啟想象一般的追擊，反而選擇打掃戰場。

當然，這所謂的打掃戰場更像是一種自我的埋葬，他將周邊所有的兇獸屍體收集而來，與青毛大狗葬在了一起。

在做完這些後，趙凡體內的情況變得更糟，他的腳步虛浮，不斷有眩暈襲向大腦，於是他乾脆躺平於沼澤地上。

現在的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追殺那兩個雲海宗的小子了！

不斷下陷的趙凡此刻心裡明顯有這樣一種預感，他要死在此地了，也許和大狗葬在一起，就是他趙凡最好的歸宿了。

說起大狗，趙凡僵硬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柔和，那是他剛為雲山侯殺人，雲山侯在他17歲生日那天，親手送給他的。

在那高牆大院的雲山侯府裡，青毛大狗是他唯一的朋友，他們一起修煉，一起分享寶藥，一起奢侈地偷著一點點的閒暇。

想到這裡，趙凡柔和之色更濃，勉強吐出一口汙泥，擠出了一抹追憶時光而來的笑意，絲毫不顧沼澤已要將他完全吞沒。

只有這青毛憨憨不會嫌棄他的出身，也只有它願意整天同他黏在一起，沒有孤立！沒有欺凌！沒有算計！

再後來，一人一狗踏出侯府，在青毛大狗的幫助下，無論是深山之中打家劫舍的馬匪，還是金盆洗手行蹤飄渺的大盜，亦或是侯爺死對頭青陽侯微服出來闖蕩的幼子，在大狗的幫助下，他無往而不利！

面對同輩其他人“狗公子”的蔑稱，他趙凡不僅不怒，反而私下裡還對此甘之如飴。

想到這裡，趙凡突然臉色轉為深深的嘲諷，他的嘴角瘋狂上揚，卻不知嘲諷的目標為何物。

半晌後，趙凡突然從沼澤內拔出身子，繼而強撐著翻身。

再度站在沼澤地上，趙凡從懷中掏出了幾瓶丹藥，隨後也不看藥瓶標籤，只是全部吞下。

以他這種身份和作用，滋養體內那些接近枯竭崩潰五臟的靈丹自然是沒有的，剔除體內全部毒瘴氣的妙藥自然也是沒有的，但是將傷勢暫且壓下，以及瘋狂壓榨自己潛力和生機的猛藥，他還是有點的！

不僅是有點，實際上是很多，似乎是給他這些丹藥的人深怕他執行任務途中無法竭盡全力，因而變得如此“慷慨”。

隨著眾多猛藥的下肚，趙凡蒼白的臉上略微多出幾分血色，體內不斷傳來疼痛的內臟明顯不再疼痛，萎靡的氣息也在迅速變強。

一切似乎都好起來了，只不過以趙凡先天的實力，他能內視到自己原本鮮紅的五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硬化發黑，這種發黑無藥可救，不可逆轉！

但無論如何，情況也不會更糟糕。

就算是為了大狗的心意，以及多看看這他依舊留戀的塵世間，他也不應該就這樣消極埋葬自己。

至少，也應該是沼澤主動埋葬他。

一說到大狗，他又想到大狗最後看他的眼神，趙凡的眼淚止不住地向下流，但他嘴角卻違背常理般地再度向上勾起。

一時間，他這表情，又像哭，又像笑。

突然！趙凡抬頭，察覺到遠處越來越靠近的人影，他終於忍不住放聲咆哮：

“哈！這狗日的命運。”

伴隨著咆哮的是他雙手的兩道淡黃色真氣，在一瞬之間凝實，被他毫不猶疑地推向遠處逐漸清晰的人影。

他最熟悉的起手式——三陽拳·二龍取水。

“？？？？？？？？？”

賓士著的陳啟看見兩道淡黃色氣勁交錯著襲向他的面容，心裡一行問號上升，就差直接寫到了臉上。

“發生甚麼事了？”

儘管懷著滿腹疑問，陳啟歷經多次生死危機的身體卻是瞬間作出了反應，他將長刀橫於臉前，兩手分別握住刀柄刀尖，於間不容髮之際擋下了這兩道氣勁。

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推力順著刀刃襲來，陳啟橫著刀連連暴退，在沼澤地上踏出了一行深深的腳印。

雖然陳啟以近乎無傷的姿態吃下了這一擊，但是此刻兩道氣勁卻未完全消散，而是殘存在刀背之上，逼得他雙手無法脫離，需要一直支撐著長刀。

氣勁壓著長刀，與陳啟雙手角力，長刀不斷發生著震顫，讓刀尖在陳啟的手心上割出了一道道細小的口子。

這時！透過長刀，陳啟終於看見襲擊了自己的物件，他正立於陳啟身前，臉上掛著一抹誇張的笑容。

沒有與陳啟再多說一個字，趙凡兩臂展開，手掌頓時再次附上淡黃色真氣，微斜著劈出，避開陳啟橫在臉前的長刀，以迅雷之勢朝著陳啟雙耳拍去。

這雖是一記看似簡單的雙峰貫耳，卻恰好卡在陳啟雙手及長刀無法回防的剎那，時機把握得極好。

陳啟在眼角瞥到人影清晰之際，心中已是暗道不好，也是早早開啟了技能專注爆發。

憑藉著技能持續時間內對身體的絕對掌控，陳啟立刻將心中浮現出的無窮懊悔壓下。

生死關頭，可不是後悔懊惱的時機。

靈敏的神經傳導讓陳啟的耳畔在趙凡雙掌拍來之前就感覺到了些許微涼，進而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沒有半點猶豫，陳啟雙手一按長刀，讓頭顱順著這個反彈的力急速低下，隨後鬆手。

失去了雙手的支撐，長刀第一時間朝著陳啟面門飛去，可是由於這個低頭動作，長刀並沒有傷到陳啟，只是割下了一撮隨陳啟低頭而因風翹起的頭髮。

不僅如此，這不符常理的低頭也讓趙凡分襲陳啟兩耳的雙手拍空，轉而打到了一起。

“啪！”

趙凡兩掌相抵，一對手心內隱隱傳來真氣的暴鳴聲。

見到一擊無效，趙凡也不著急，立馬便是變招。

只見他順勢將兩手十指合十，原來的鼓掌動作竟瞬間演變成了一個手錘。

隨著趙凡提挎扭腰，靜止的手錘在瞬間有了力量，朝著下方陳啟的腦袋急落！

這一錘看似只是趙凡下意識的變招，連真氣都不含，卻也是速度驚人，沒有一點停頓，縱然陳啟還處在技能狀態下，也只來得及微微側頭。

側頭這一動作看起來十分消極，但是卻巧妙地讓陳啟脆弱的太陽穴避過。

“砰！”

手錘狠狠地砸在了陳啟天靈蓋上，打得他滿頭是血的同時，附帶的力砸得陳啟橫飛出去，距離足有數米遠，且下半身杵進了沼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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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陳啟腦袋受到重擊，雖說是用頭部最堅固的顱骨硬挨此擊，但巨大的撞擊還是讓他整個人處於混沌狀態，杵在沼澤上半天沒有反應。

但趙凡的下一擊還是沒有猶豫！

縱然他已經感覺到了自己的虛弱，明白體內的藥力將要消耗殆盡，他還是竭力地將不斷顫抖的手結出一個拳印。

“三陽拳·落草斜陽。”

趙凡淡淡的聲音響起，這種尋常的語氣，如同曾說過無數次一般，在生命的最後，他按照記憶裡無數次三陽拳的收招動作，打出了這熟悉的最後一拳。

看似殘缺的拳印隨著這一拳飄出，劃出一道悽美的弧線，落向陳啟倒地的位置。

“平淡心中事，無語對斜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