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員工加油站’有咖啡自助，這個直接拿杯子裝就行了。

陳暘手上端著一個杯子，帶著一身沉悶，走到了咖啡自助機前面。

將杯子放到咖啡出口的正下方，摁下某個按鍵。

熱氣騰騰的咖啡向下流出，咖啡的香味一下子蔓延開來。

周圍所有人都不敢正面看他，好像那兒站著的是個催命的黑白無常似的。

“……”

一杯咖啡很快便倒好了。

陳暘端著咖啡，轉身往回走，而在他前方，不知什麼時候站了個身穿藍白色運動服、頭戴鴨舌帽的男子。

‘員工加油站’裡有小學生，所以今天是小學生參觀日，前面這個人肯定是他們的老師。

——很簡單的推理。

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這個老師一直低著頭，將臉藏在帽子底下，不知為何……

……

潛伏的勐獸會等獵物進入它的捕獵範圍內時，才會暴露爪牙。

一步、兩步……距離夠了。

廉澤抬手彈了下鴨舌帽，露出了自以為陽光的笑容：“幼~這不是陳先生嗎？我們又見面了。”

“！

！”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陳暘雙眼一瞪、童孔一擴，臉上露出猙獰可怖的表情，手上忍不住將裝滿熱咖啡的杯子用力朝著面前這人丟了過去。

‘譁~’

——咖啡潑地的聲音。

‘啪！’

——陶瓷杯摔到地上碎掉的聲音。

廉澤早有準備，很靈活的避開了咖啡加杯子的襲擊。

他還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樣子：“哎呀，陳先生，你這不是浪費嗎？”

“我要宰了你！”

陳暘見到對方笑呵呵的模樣，心中怒火大發，他快步向前，狠狠地朝著對方可憎的笑臉揮出一記直拳。

廉澤往後一退，很輕鬆的避開了，他奇怪道：“誒？你什麼時候變得跟個娘們一樣了？這花拳繡腿的，難道是辦公室坐太久，心軟了？”

“……”

‘平衍湖’出事後，陳暘作為主要負責人，必須承擔失敗的後果。

公司不僅削去了他的管理職級、沒收了他的資產，還廢除了以往為其投入的‘超凡資源’，使其喪失大部分超凡能力，落下了一身病根。

可能是公司內有高層認為留著他還有一點價值，所以公司並沒有將他開除出去，而是把他調到總部與普通員工為伍，讓他在銷售部門做個銷售人員。

原來那樣意氣風發、驕傲自信的一個人，轉眼間便從天上墜到了泥地裡。

超凡者遠超凡人的力量、領導者掌控的龐大資源，品嚐過權勢的美味，再變成一無所有的普通人，其中的落差幾乎能使人精神崩潰！

要是真的一無所有，瘋了也就瘋了，可偏偏他還活著、他還在公司裡面。

‘赧顏苟活’——這是對現在的他，最好的形容詞。

……

陳暘見到廉澤，當時便氣急敗壞，再又想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經歷，更加怒火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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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他感覺肺腑中有陣陣難受，一下子沒忍住，大咳一聲，自口鼻間湧出大量血水。

廉澤不想搞一出‘氣死人’的戲碼，他抬起雙手，作安撫貌：“喂、喂，你沒事吧？”

陳暘意識越來越恍忽，他捂住口鼻，恨恨說道：“殺了你，絕對要殺了你。”

——話完，他往後踉蹌幾步，跌倒在地，暈過去了。

“啊這……”

廉澤見人倒下去了，一時間也有些懵了。

他轉頭看了看其他人，發現其他人比他更加不知所措，甚至也沒一個主動站出來表現愛心的。

“……”看來陳暘在這兒的人氣很差啊。

沒辦法，誰讓自己是個好人呢？

——廉澤上前將失去意識的陳暘扶了起來，接著問道：“阿德，你們公司有員工醫務室嗎？”

阿德跟其他人一樣，也是一副‘驚’‘慫’的樣子：“有！”

“在那兒？”

“在一樓，坐那邊的電梯下去，出來後往左轉就看得到了。”

“我跟這傢伙是老朋友了，這傢伙舊病復發，我送他下去，小朋友們就拜託你照看了。”

“呃……好的。”

“……”

其實按照一般規程，這會兒應該由‘永夜生物’公司內部的人送同事去醫務處，或者叫醫務處的人上來，可陳暘太……太那個啥了，有外人願意助人為樂，就沒人想挺身而出。

……

……

電梯間就在‘員工加油站’旁邊，廉澤扛著人，走幾步就到。

摁下‘下行鍵’，等待片刻後，電梯門開了。

裡邊一堆人，但還有很大的擠人空間。

一位小領導模樣的人問道：“這是怎麼了？”

廉澤：“他吐血昏迷了。”

“是陳暘？”

“是他。”

“是他？”

“啊——救人要緊，你先下。”——這小領導麻利的從電梯裡邊走到了外邊。

電梯內的其他人見狀，也都紛紛走了出來：“對對，救人要緊。”

“……”其實不用出來也可以，電梯內挺寬敞的……

不是空間的問題，那就是人的問題。

廉澤還是很懂氣氛的，他沒有多說，就禮貌性的說了聲“謝謝”，然後便扛著人進去了。

“……”

電梯下行。

中途每一樓都停了一下，但外邊等電梯的人一見到吐血昏迷的陳暘，就全都‘救人要緊’，站到了別的電梯門口。

……

“你的人緣還真差啊。”

一樓。

廉澤嘴上小聲滴咕了一句，接著扛著人走出了電梯。

走出電梯往左轉，頭一抬就能看到‘醫務處’的指路標識。

順著標識走，走上大約三、四十米，便到了‘醫務處’。

叩叩~

——出於禮貌的敲門。

廉澤敲了兩下，然後推門而入。

醫務處裡面肉眼可見的乾淨，還有股子消毒水的氣味。——對於一個治療的地方，這是個好味道。

進來後的第一眼沒看見有人。

廉澤大聲道：“有人嗎~？”

話音剛落，裡邊的一個隔間傳出了回應聲：“來了！”

——女聲。

聽聲音，對方應該是位年輕的女醫生。

等了十幾秒，隔間門拉開，自裡邊走出來一位身穿白大褂、腳踩高跟鞋的長髮大美女。

這位美女醫生面含笑意，笑容中帶有些許‘母性’的溫柔，使人感覺親切以及安心。

她見到來人，臉上的笑意一下子變成了急切，“這是怎麼了？快——快把他扶到病床上來。”

“好的。”

廉澤把人抗到床上躺好，過程中，他瞄了眼那醫師脖子下掛著的工牌。

上面有對方的名字：‘許清秋’。

……

許清秋一邊把脈一邊說道：“麻煩你把他的鞋子脫掉，這樣病人會舒服一些。”

這要是一般人，隨手也就給幫忙脫了，但廉澤不是。

他毫不掩飾的表露出了嫌棄之情：“咦~我可不想脫一個男人的臭腳。”

許清秋倍感奇怪：“你怎麼回事？把人背到這裡來了，再幫忙脫個鞋怎麼就不行了？”

“我是看人下菜碟的，這傢伙狗都嫌棄，更別說我了。”

“咦——你這個人真奇怪。”許清秋把完了脈，親自給病人脫了鞋，接著上下打量了廉澤一遍，“你不是公司的人。看你這身打扮，還有胸前的‘通行證’，你是小學生參觀隊裡的老師吧？”

廉澤：“姑且是個老師。”

“脖子上掛個口哨，一定不用說了，是體育老師。”

“哈……”

“你不是公司的人，怎麼是你送他來的？”

“我——”廉澤後面的話被打斷了。

“哦~一定是因為這個人人緣差，公司裡的人不想幫忙，你這個體育老師見義勇為了。”

“那個——”這句話又被打斷了。

“你放心吧，他只是因為一時的怒火攻心，昏過去了。”

“不，我的意思是……”——廉澤拖長了語氣，想看看對方還要不要搶著說話。

許清秋還真搶了：“吐血的事不用擔心，那口血不吐才更嚴重。好了，你還想說什麼？”

廉澤感覺有些無語：“……我想說，他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要到下午吧。”

“這不行啊，我有話想跟他說。你可不可以用點應急物理療法？”

“什麼應急物理療法？”

“就像這樣——”

說著，廉澤手起巴掌落，‘啪啪’兩下，使出了庸醫界有名的絕學——靈活應急巴掌療法。

許清秋一下子炸毛了：“你做什麼！不可以這樣子打病人！”

陳暘甦醒過來了：“咳……咳咳……”

廉澤沒心沒肺的笑出了聲：“哈哈~瞧，老祖宗的土法子就是有用。”

——又是一句刺激專業醫師的話。

許清秋脾氣再好也是有極限的，“你給我出去！不許在這裡搗亂。”

廉澤秀了一下右手肌肉，像個地痞流氓似的說道：“醫生，你說話最好客氣點，不然別怪我拳腳無眼。”

“你你你——你妄為人師！等著，我這就叫警衛過來。”

“嘿~你做什麼呢？給我過來。”——揪人衣服。

“你住手！放開我的衣服，你犯法了知道嗎？！”

“……”

……

醒過來的陳暘見到兩人的吵鬧，忍著不適，怒聲道：“夠了！夠了！別吵了！”

話完，他勉強著想要從病床上下來。

許清秋馬上制止：“你需要休息，不能亂動。”

陳暘抬頭看向廉澤，越看越生氣，氣急上腦，他翻身下床，攥著拳頭，不顧許清秋的阻攔，想要上去打人：“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廉澤往後退了幾步，開心道：“呵呵~我勸你不要狗咬呂洞賓，但凡有點良心，你都不能對你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恩將仇報。”

陳暘聽得臉色鐵青，一隻手捂住胸口，好似又要吐血一樣。

許清秋沒見過這種情況，一時間手忙腳亂，想勸阻勸不動，想制止又沒這個力氣。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時候，醫務處隔間的門又被人拉開了。

一位髮絲黑白相間，同樣穿著白大褂的老醫生從裡邊走了出來。

老醫生從容又澹定，她見到外邊的情況，輕笑道：“這是過年了嗎？這麼熱鬧。”

“……”

這位老人家一出來，大家就都不鬧了。

……

廉澤惡人先告狀，他抬手一指：“老人家，是他倆先動手的！”

許清秋怒眼一瞪：“你真是個流氓！潑皮！”

老醫生笑著提醒道：“呵呵~笨徒弟，你以往對待病人親切又細心，怎麼今天變得這麼有情緒了？”

“呃……”許清秋頓時反應過來，她下意識的低頭認錯：“老師，對不起。”

廉澤又來搶話了：“不要緊，我原諒你了。”

“……”許清秋做了兩個深呼吸，忍住了。

老醫生：“清秋，你拿一瓶‘安神6號’給這位同事，他的問題不大，喝了就可以回去了。”

說著，她頓了頓，轉頭看向廉澤，感覺有些為難：“而這一位嘛……”

廉澤還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醫生，我胃不舒服。”

“看氣色倒是沒病沒災的。”

“……”

……

老醫生跟廉澤來到了另一個問診隔間裡面。

兩人坐好後，開始把脈問診。

老醫生一邊把脈一邊說道：“你是不是常常暴飲暴食？”

廉澤：“是的。”

“要注意節制，飲食要科學，還有多多運動。”

“聽起來好麻煩，有沒有特效藥？一瓶就搞定的那種。”

“這邊倒是有一些特效藥，你想要什麼樣的？”

“像‘綠意’那樣的。”

“那你是問錯地方了，這裡只有療傷的藥，沒有解憂的毒。”

“......”

——老年人之間話裡藏話的對話。

……

那‘老醫生’是個超凡者，在人類裡面拔尖的那種。

她先前從隔間出來時，見到廉澤的第一眼，便確定對方是個‘邪神’。

‘永夜生物’幕後就有個‘邪神大股東’，她跟那個邪神認識，有跟邪神打交道的經驗，因此遇到現在這個邪神，才會和和氣氣，有什麼說什麼。

“類似‘綠意’這樣的藥品，但凡只在嵐都流行的，全部都是出自那個部門。”

“那個部門與其他部門的聯絡是單向的，整個部門只聽從她的領導。”

“她來無影去無蹤，非常神秘，就算那個部門的人，也很難見得到她。”

“雖然我很想幫你聯絡她，但是真的沒辦法，公司這邊也沒辦法。”

“你想的沒錯，那個部門就在嵐都，他們製造的東西，只在嵐都流行。”

“……”

——以上的話全部出自‘老醫生’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