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

隨著耳畔傳來的那一聲低喝。

王遠和凰嫵眼前頓時星流雲散，億萬裡之遙的山川湖海在一瞬間就被拉到眼前。

下一刻，兩人便置身在了一座孤峰突起，似乎可以比肩日月的高聳山峰之上，連浩渺的星海都只能停留在自己的腳下。

只不過所立之處的山巔平滑至極，似乎是被人用大法力給一劍削斷山體，同時也切斷了繼續前往天境的通路。

壓在他們頭頂的一片灰色的迷霧，被凰嫵頭頂燦銀色的【太陰法光】一點點衝散。

但四周無數蟲子般窸窸窣窣的動靜卻越來越響。

隱約可見黑暗的天際中，不停閃爍的並不是億萬星辰，而是一隻只屬於蟲子的冰冷複眼！

他們似乎被人拖進了一處陰冷的蟲巢。

王遠和凰嫵卻誰也沒有顧上關注自己此時的處境。

只因當迷霧消散後，在兩人頭頂只有三尺之遙的地方，竟橫亙著一道彷若無邊無際，好似天幕一樣的光門。

悍然隔斷了天地。

透過那道半透明的光質門扉，能夠隱隱看到對面一堆好像囊腫一樣不斷蠕動、翻滾的詭異天境。

滴滴答答落到光門上的紅黃色膿液，外翻的腐敗臟器，時隱時現的眼珠、腫瘤、牙齒、觸手...

正是三十三天褪去華麗偽裝後最真實的樣子。

隨著天境與光門互相擠壓摩擦。

“滋啦滋啦”的腐蝕聲不絕於耳。

兩個人就好像是在透過一隻透明的碗底，注視著碗中沒有洗乾淨的濃稠雜碎湯一樣，只感到一陣陣反胃。

“這裡是...天門！”

王遠抬手放到門扉上，資訊的高效互動，讓他立刻就確認了這正是【天門】在人類集體夢境中的投影。

維度之上的天門對人間的保護是全方位的，不留死角，就連夢境也是一樣。

除非【天門】崩壞，否則能容許赤篆以上詭異通行的地方，只有被九兵嚴防死守的【南天門】！

他的話音剛落。

彭——！

伴隨著一聲震天巨響。

相鄰的詭異天境中，突然跳出一隻好似山嶽一般巨大的黃色獨眼，狠狠撞在了天門上。

她的上下眼簾是兩排鋒利的犬齒，四周環繞著無數千足蜈蚣一樣的虛幻眼梗，張牙舞爪地佔據了半個天門。

就像突如其來的鬼貼臉一樣，緊緊地貼在了門上。

她是那麼的用力，將自己整個身體都擠壓得扭曲變形，讓人懷疑她會一不小心將自己直接擠爆在天門上。

相隔遲尺。

一隻好像連通著深淵的漆黑童孔，沒有留下絲毫間隙，死死盯住了王遠和凰嫵的眼睛。

隨即，在這留存不住秘密的迷失層中，好似有無數資訊炸彈不斷在兩人的心底轟然炸開。

“金門之山有人，名曰【黃姖之屍】。又【吳姖】，山名。”

“大荒之中，有山名日月山，天樞也。【吳姖】天門，日月所入。”

“帝令重獻上天，令黎邛下地，世掌天地四時之官，使人神不擾，各得其序，是謂絕地天通。

言天神無有降地，地祇不至於天，明不相干！”

“......”

藉著人類集體潛意識中的記憶，他們的眼前似乎重現了當年人皇顓頊絕地天通時的景象。

那個時候剛剛入侵此世的殺生樹，還只是一棵力量相對孱弱的小樹苗，卻已經引起了人間的混亂和天道的應激反應。

大荒中的日月山為天樞，【吳姖】本為日月山的山神，掌管人神上下相通，也是那時有數的大神之一。

人皇要想立【天門】，就必須要斬殺山神【吳姖】。

可惜，就像是【西王聖母】的神位被汙染，身體裡面鑽進去了一個外來的【天官】一樣。

這位所有山神中的至尊【吳姖】，也同樣遭受殺生樹汙染，最終被人借屍還魂，成就了另一位強大的天官——百眼靈官。

也是對【天門】威脅最大的一位天官。

而“巨”在最早的甲骨文中，就是一個立著的人眼的樣子。

這位【天官】依舊以巨眼的形象出現，便是她對【山神吳姖】繼承性的體現。

合理推測，上古十二屍中的【黃姖之屍】，當年便是受她支配，又因她而死。

也是幫助十二屍打通現實與夢境的直接媒介。

隨即，在一瞬間的對視中，王遠和凰嫵也一起看清了對方童孔中連通的地方。

兩側分別是讓他們極為熟悉的【牛郎星】和【織女星】，而中間則是將他們分開的，銀光閃閃的...浩蕩天河！

“人道洪流，她們真的是要製造一場大洪水？！”

天地之間那道薄薄的光幕，就好像是一道攔截著水勢的堤壩。

隨著上古十二屍，這十二顆內景髒彈對天道的持續汙染，這道堤壩也變得越來越薄。

即將像迷失層的其他地方一樣，徹底混淆時空的概念，打通天地！

滴答、滴答...

好像那詭異的大眼珠子在流淚一眼，漸漸有水液滲過【天門】，滴落到迷失層之中。

局勢已經危如累卵。

隨時都有可能突然潰堤，製造一場席捲整個人類集體潛意識，摧毀一切的滔天洪水。

所有自然災害都有源頭，就像地震來自板塊位移，火山噴發來自地下熔岩增壓，暴風雨來自激烈的冷熱對流一樣。

無論是叫它“天河倒懸”也罷，叫它“人道洪流”也好。

這場【道化天災】的根源，明顯是來自天地之間的水勢差。

況且。

不管是東方還是西方，人類集體記憶中最深刻的共性和恐懼，無疑便是——大洪水！

要是真的讓它變成現實，恐怕真的會有重煉地風水火，再造乾坤的勢頭。

只是一瞬間，王遠便搞明白了前因後果。

“不以智慧為勝的【天官】中，竟然會存在這種奸猾之輩？

在上古之時就精心挑選合適的青篆詭仙，有計劃地徐徐圖之。

這上古十二屍的集體夢境，分明早就已經跟天門之上【百眼靈官】自己的夢境連線到了一起。

【道化天災】不是還沒有誕生，而是早就已經開始蓄勢待發。

只等契機到來，大堤崩潰的那一刻，便是坐享其成之時。”

王遠本體雖然被困在天門之上，但意識始終和化身保持同步，毫不猶豫地知會了身邊的大司命。

“大姐！媒介在【百眼靈官】身上，不能讓她們得逞！”

一整個黃天神系通力合作，這已經不是他一個小小內景真人可以處置的麻煩。

但就在預警訊號發出的瞬間。

周圍星空中的窸窸窣窣的聲音陡然大盛。

一群主體像是花紋各異的陶瓷枕頭，腹生千足，頭上卻長著一隻獨眼的怪異蟲子，便化作蟲潮向著他們蜂擁而至。

每一隻蟲子的身上都有一根好似傀儡一樣的絲線，連線著天門之上的【百眼靈官】。

也獲得了一位紫篆天官的力量加持！

張口吐出一片像黃粱（小米）一樣顆顆分明的金色潮水，在這迷失層中掀起一道又一道滔天巨浪，向著兩人席捲而下。

現在天門上被腐蝕出來的縫隙，還不足以容納【天官】通行。

但她的卷屬【黃粱妖】卻已經可以來去無礙。

而面對一位【天官】本體，哪怕只是隔著一道【天門】的間接面對，也讓王遠和凰嫵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險境地。

眼看著發動【鳳凰于飛，和鳴鏘鏘】後合體一處的兩人，在夢境大潮中不斷狼狽躲閃。

卻在自身權能【黃粱一夢】壓制下，頹然地被漸漸纏住。

“嘎嘎嘎...”

【百眼靈官】發出一陣只有自己能聽到的刺耳奸笑，好像指甲刮過玻璃一樣讓人發瘋。

“就算你們知道了上古十二屍背後的真相又如何？再怎麼掙扎也沒有用處。

這一道比‘小冰河期’還要恐怖的道化天災無人能擋！

契機，潰壩的契機，很快就要到來了。

五德終始，水德代火德，只要在那場人道爭龍的【眾生劫】中，有足夠分量和數量的水德蛟龍戰歿。

就能裡應外合，徹底引爆這場大洪水！

製造又一次天地大衝撞，掀起人道洪流，完成穆王時代打破【地戶】之外的第二次叩門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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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黃天神系，過去數千年間所有的投入，都能獲得百倍的回報。”

黃色的眼球轉向陸地禹州的方向，童孔中閃過一絲不滿。

“人類有句話說的沒錯：江湖越老，膽子越小。

無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本來這是個有冤報冤，有仇抱仇的好機會，讓他在報復那條禹州蛟龍的時候，還可以順便引爆天災。

沒想到，她在大司命手中丟了一具紅蓮化身後，越發膽小如鼠。

非得讓我們想辦法分開這【太白星君】的三具化身才肯動手，害的我們耽誤了不少時間。

必須要立刻行動，在正月底之前完成【第二次叩門計劃】，讓一元復始，萬象更新。

一旦錯過這幾天時間就必須再等一年。

徒增無窮的變數啊！”

......

同一時間。

赤縣神州，濁河上游幽深漆黑的河底，早就等待多時的【獨眼石人】，驀然睜開了自己的一隻獨眼。

大手一揮：

“全軍聽令，動手，進軍登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