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武天狼說要給自己推薦人，傅松心中一動，笑道：“推薦誰？幹什麼？”
果然，只見武天狼指著對面高強道：“現在《士兵突擊》不是缺連長高城的角色嗎？
我覺得他可以試試。”
彷佛覺得自己這麼說有些突兀，武天狼又補充：
“高強雖然和我都在特殊部隊服過役，但他還曾做過連長，對這個職位有著自己獨特的理解。
而且高強在演戲方面很有天賦，之前文工團到部隊選拔人才，一眼就看上他了。
只是這傢伙性格執拗，直接拒絕，我到現在都替他感到惋惜。”
高強沒想到武天狼會說起自己，不禁一愣：“天狼，你什麼意思？我可沒有當演員的打算。
和你這樣的大頭兵不同，咱現在可是筆芯廠的廠長。”
武天狼沒好氣道：“得了吧，還筆芯廠廠長。
就你那破廠房，連個圓珠筆滾珠都生產不出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現在是年年虧損，你們廠裡的工人三個月都沒發工資了。”
高強一愣：“你是怎麼知道的？”
“還我怎麼知道的。”武天狼說著，起身從抽屜裡拿出一盒筆芯，往桌子上一墩。
“你筆芯廠生產出來的筆芯你自己沒用過嗎？
一支筆芯寫到一半沒水了，不小心摔倒地上立刻寫不出字跡，就算小心呵護，只要摳開筆尖的蠟層放上一星期，同樣報廢。
我都不知道你在堅持什麼。”
傅松聽著兩人爭論，又看了桌上的筆芯盒，發現上面寫著“晨星”二字。
他問高強：“你是做筆芯的？”
高強點點頭：“我是晨星筆芯廠股份有限公司總裁兼廠長。
晨星筆芯廠立志振興民族工業，為人民的書寫事業添磚加瓦，為祖國的四個現代化建設而奮鬥。
我們堅定不屈，不懼困難，勇往直前，可歌可泣……”
武天狼連忙打斷：“滾，少扯犢子，和你這貨說話天天跟上政治課似的。
那就是個賠錢貨，你啊，少造點孽，你爸掙錢容易嗎？”
高強不樂意了：“什麼叫賠錢貨，我那是透過國家相關部分稽核的正規製造工廠……”
兩人說著說著又掐了起來。
傅松在旁邊聽了一會，算是聽明白個大概。
和武天狼出身社會底層不同，高強的父親是一位成功的企業家，母親是公務員。
高強從小學習成績優異，大學時家人本想讓他讀個985名牌大學，但他毅然報考了軍校。
在部隊，高強依舊憑藉優秀的表現頻頻高升，年紀輕輕就當上了連長。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沿著這條路走下去時，高強又做了一個決定。
他毅然憑藉過人的身體素質和軍事技能加入特殊部隊，與武天狼成為戰友。
在這裡呆了兩年，因為一些事，他選擇復員。
高強父親本想讓高強繼承自己的事業，結果高強卻自己成立了晨星筆芯生產廠。
但這次，他沒有繼承以往的優秀和能力，他的晨星筆芯廠除了前半年勉強維持收支平衡，剩餘的時間都在虧損。
聽完這些，傅松忍不住問：“筆芯廠雖然競爭激烈，但市場規模在那放著，就算再不擅長經營，也不至於賠錢吧？”
誠如他所說，這個行業面對的主要客戶群體是學生。
從小學到大學，包括社會各階層人士，都離不開筆。
可以說，只要不是傻子，混口飯吃不難。
武天狼撇撇嘴：“那你要問他了。
別的筆芯生產廠，用的圓珠筆頭，都是從國外進口的。
他卻偏偏要自己生產，特別是那個筆尖鋼，別看這玩意不起眼，卻是妥妥的高科技。
滾珠的加工工藝必須精確到3微米。
一根頭發絲的直徑是100微米，它卻要做到一根頭發絲的3%。
結果就是，晨星筆芯廠研究了三年，研究了個寂寞。”
傅松問高強：“高哥，咱沒必要這麼較真吧？你直接進口多好？
國外的售價也不貴，你買回來一組裝，再設計個logo，就可以撿錢了。”
高強沒好氣的看了傅松一眼：“俗話說隔行如何山，你雖然在其他方面成就不菲，對筆尖鋼製造卻是個外行。
這個產業的核心科技一直被日國、瑞士把持，咱們華國發展這麼多年，卻連筆尖鋼都造不出來。
你知道當我聽到這個訊息後有多心痛嗎？
既然別人不行，那就我來。
雖然到現在依舊是失敗，不過我相信只要持之以恆，一定會成功。”
聽高強說的信誓旦旦，傅松卻覺得牙花子疼。
因為筆尖鋼這玩意，說起來是民族核心工業，代表民族復興啥的，但卻是個大坑。
之前的世界就因為筆尖鋼一事鬧得沸沸揚揚。
當時有人提出和高強同樣的論調，將筆尖鋼製造的事和民族核心工業結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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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太鋼集團臨危受命，著手開始筆尖鋼的研發。
結果只用了三個月，這種材料便成功問世，在當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可惜快樂是短暫的，雖然圓珠筆筆芯每年的消耗是個天文數字，但一個小小的筆尖滾珠需求量並不大，一年1000噸足矣。
太鋼的生產線開足馬力，沒幾天就生產出了夠全世界用好幾年的筆尖鋼。
是不是感覺挺驕傲？
其實不然。
幾天時間生產出，夠全世界用好幾年的筆尖鋼意味著什麼？
產能過剩！
這件事的結果就是，太鋼筆尖鋼一出，瑞士和日國的相關企業直接破產。
而太鋼投入的鉅額研發經費，以及停爐所用的清爐費用，N年都回不了本，屬於典型的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想了想，傅松把自己知道的情況說了出來。
當然，太鋼集團被他略去，傅松只說研發費用和市場的供需關係，效果並沒有區別。
聽完傅松的話，高強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頭，一雙眼睛釋放出灼灼的光：“你說的很有道理。
從利益上講，花巨量研究經費最終卻造出一個賠錢貨，從短期看的確得不償失。
但你知道咱們國家在近代為什麼會落後嗎？就是因為你這樣的斤斤計較。
明朝中期，海中倭寇橫行，嚴重威脅了沿海地區百姓的生命安全。
想要徹底降服倭寇，需要籌建一支強大的海軍。
但培養一名海員的花費的代價，是培養一名普通士兵的四到五倍，更不要說還要造大量的船隻。
朝廷為了節約經費，把整個海岸線封鎖起來，要求片板不得下海。
這看似是個明智之舉，可結果呢？
我想不用說你也知道了吧？”
傅松沉默了。
其實之前他看到太鋼集團的事，是當笑話看的。
但太鋼集團就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是笑話嗎？
既然是笑話，他們為什麼還要做呢？
傅松忽然想起另一個問題。
有人拿國家的航天事業說事，認為這是一件勞民傷財的舉措。
畢竟天宮空間站上天所消耗的金錢是個天文數字，而它所帶來的收益和付出根本不成比例。
即使強如漂亮國，在這方面的投入也在日益降低，登月計劃更是無限期擱淺。
可我們真的能放棄嗎？
如果放棄，在若干年後，我們的子孫會不會像我們指責我們的祖先一樣，指責我們放棄了整個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