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澤坤一把推開了守在旁邊的侍衛，直接衝到了莫然和梅良瑜的身旁，先是把梅良瑜從地上扶了起來，扶到了旁邊的空地上。

之後他就一直守在祭壇的旁邊，一雙眼睛，視線就沒有從眼前的人身上移開過。

莫然的眉頭還是緊緊的皺著，好像就是這樣的一個表情，還可以說服宮澤坤，她還活著。

只要她還活著，就表明這個換靈的儀式是成功的了。

他就一直看著她的臉，想要讓她睜開眼睛之後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想要讓她知道自己從來沒有放棄過她。

這是他的執念，也是一直想要讓她知道的執念。

宮澤坤兩隻手緊緊的攥成了拳頭，視線從她的髮絲，到眉眼，最後落到了她蒼白的雙唇上面。

這張臉，是他最熟悉的人，是陪伴他從式微到九五至尊的人，是他此生最愛的一個人，也是他最對不起的一個人。

“然兒，然兒？”

他輕柔的語氣在呼喚著她，迫不及待想要見到真正的她。

這些天了，這個人站在他的眼前，可是他知道那不是她，那不是他的然兒，那也不是他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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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副軀體，也是這個皮囊，可是他要的，怎麼可能只是一張皮囊而已。

如果可以，如果真的最最壞的結果，他甚至願意只面對著她的靈魄。

面對一個虛幻沒有實體沒有觸感的靈魄，只要是她，宮澤坤要的，就是她而已。

“然兒，然兒，你醒醒？”

他一聲接著一聲的呼喚著她，心裡急切的希望可以見到她睜開的眼睛。

那是他現在最急切的願望。

而旁邊的梅良瑜也已經緩過來了，剛剛因為惡靈與體內的靈魄相互攻擊，差一點兒導致換靈儀式的失敗，幸好是他，他可以把同為狐族的靈力壓制住惡靈的反噬。

可是這樣的後果就是他現在散失了全部的功力，所以剛剛他才會沒有力氣站起來。

能不能恢復還未可知，但是現在他還是踉蹌著，蹣跚著腳步來到了莫然的面前。

“皇上，藥酒裡面也浸泡了犀角香，現在她體內盡是極寒極陰之物，最需要的就是天下至陽的東西。”

天下至陽，除了他這個九五至尊的皇帝，哪裡還有更好的東西了。

“朕的血。”

梅良瑜點了點頭，他是想要直接這樣說，可是周圍還有北夏的禁衛軍，若是他直言如此，只怕周圍的禁衛軍也不會輕易放過他。

宮澤坤二話不說的，沒有絲毫的猶豫，就把胳膊伸了出來，對他說道。

“只要她能夠回來，多少血都拿去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眼裡面的堅定和果決閃爍出震懾人心的光芒。

梅良瑜沒有說話，只拿出來了一把刀，從他的手腕處割開，霎時間，一股血流從他的傷口之上流了出來，直接滴到了祭壇裡面和那些藥酒融為了一體。

而全部的過程，宮澤坤的眼睛連眨也沒有眨，還是一直看著莫然。

然兒，都是我的錯，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回來吧好不好？

你回來，我可以拿我所有的一切去彌補你，只要你夠補償你，甚至連我的性命都可

以拿去，只要你開心。

所以，然兒，你回來好不好。

沒有你的日子，太煎熬了，一分一秒，一刻一時，從來沒有忘記過。

宮澤坤心裡急切的呼喚，梅良瑜也在焦急的等待著。

按理說，他們選擇的時間和地點都是最合理的，也是最有利於靈魄互換的換靈儀式。

可是現在都已經是半個時辰過去了，加之之前惡靈耽誤的時間，莫然應該早就該醒來了才是。

宮澤坤的血放了太多，現在眼前也有些迷離，看著莫然的眼神也有些不能自已，一道眼淚從眼角劃過。

“皇上，這血不能夠再放了，再放你會受不了的！”

梅良瑜想要把他的手抽回來，可是他執意的放在祭壇邊上，血還是不住的向下流。

宮澤坤喪失了太多的血，現在的嘴唇和臉色白的和祭壇裡面的莫然是一樣的。

要是再這樣下去，梅良瑜害怕，還沒有等到莫然回來，他就先撐不下去了。

“不用，我就這樣等著她回來，既然她需要，那陣就給她，她需要什麼，朕就給她什麼，哪怕是這一身的鮮血，朕也絕無二話。”

絕無二話。

這四個字讓梅良瑜停下來了，祭壇裡面已經被染成了鮮紅色顏色，還有泡在裡面的莫然，她的衣衫原本就是極淺的顏色，現在看起來甚是駭人。

驚心動魄的顏色。

這絕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皇上，夠了，已經夠了！”

梅良瑜不能讓莫然一醒來就看見宮澤坤失血過多躺在她的身邊，這也絕對不是她想要看見的 。

“夠了嗎？夠了的話那她為什麼還不醒過來？”

宮澤坤皺眉看著她，心裡忐忑不安的樣子，全部落到了梅良瑜的眼睛裡。

“快了，皇上，最多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後，她就會醒過來了。”

一個時辰，這幾個字像是給他了一個定心丸，也安定了下來，靜靜的待在祭壇的旁邊就看著她的面容。

“然兒，然兒。”

“然兒。”

有一搭沒一搭得喊著她的名字，好像是再呼喚著她的歸來。

為了這一刻，他已經等了太久，等的也太苦了，只為了再看她一眼。

“然兒，你回來吧。”

“回來吧。”

“然兒。”

“快回來吧。”

一聲聲得呼喚著她，直到最後，她的睫毛動了一下。

宮澤坤停了下來，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生怕自己看錯了。

又是一個瞬間。

她得睫毛隨著周圍的微風輕輕的抖動了一下，伴隨著的，還有眉頭的微顫。

“她醒過來了！”

宮澤坤興奮的話語迴盪在祭壇之上，直沖沖的闖進了莫然喝梅良瑜的耳朵裡。

他伸手一撈，就把她從那個半人高的祭壇裡面撈了出來，抱在自己懷裡，用自己的衣服緊緊的裹著她。

“然兒！然兒！”

他心裡的興奮無法抑制，抱著她的手都在顫抖著。

一邊在期待她能夠醒過來，一邊又害怕她看見自己會傷心，會不願意見他。

矛盾的心裡在他的心裡忐忑著，全部表現在了他的動作上面。

一會兒理理她的頭髮，一會兒替她攏了一下衣襟，生怕她會凍著。

“皇上，先把她帶回去吧，她醒來還需要些時間。”

梅良瑜現在可以肯定莫然自己的靈魄已經成功的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面，可是她真正的醒過來還是需要一些恢復的。

“好好，這裡耶太冷了，回去，回宮！”

宮澤坤像是個初入宮闈的愣頭青一樣，連進皇宮的大門的時候都差點兒進錯，要不是梅良瑜伸手一拉，只怕是要撞到了柱子上面。

“然兒，然兒不怕，朕，真不會傷到你的，朕，朕帶你回去，帶你回去！”

語無倫次，自言自語的，他周圍的人沒有一個敢插嘴的。

即使最後他是把莫然帶回了元坤宮，皇后寢宮，後宮諸人都知道這是於理不合，可是沒有一個幹給他說的。

“來人吶，準備熱水！”

在外面冰冷的藥酒裡面浸泡了那麼長的時間，她的手腳早就是冰成了冰塊一樣。

宮澤坤回來之後得第一件事情就是要人準備熱水給她沐浴。

要不是周圍的宮女是個懂得分寸的人，只怕是她連沐浴也要全程看著了。

“務必要照顧好她，不然，朕拿你們是問！”

“是，皇上，皇上，外面風寒，您也去沐浴更衣吧，要不然受了風寒，等一會兒皇后娘娘醒了更沒有人照顧她了。”

宮澤坤哪裡能聽得進去她們的話，心早就飛到了莫然的那裡了。

怎麼可能照顧不好，都是皇宮裡面歷久得宮女，照顧過的貴人豈是一個兩個的，更何況這是元坤宮，皇后寢宮。

之前宮澤坤給這裡挑選宮女的時候，就是吧六宮裡面全部得力的人都分到了這裡。

可他還是不放心。

沐浴的時候，他心裡把這些場景來來回回的想了多少遍。

第一句話要說些什麼，要用什麼表情，什麼動作。

她會怎麼回答，會說什麼，會是和之前一樣的拒絕他嗎，還是會屈從於眼前的人。

他不確定。

他害怕。

“回皇上，皇后娘娘已經沐浴好了。”

“好，朕這就去看她。”

宮澤坤起身來到了門口，卻是又停了下來。

剛才他太激動了，腦子裡面什麼都沒有想，可是現在冷靜了下來之後，他又害怕了。

腦海裡又浮現出來了莫然最後離去的畫面，那麼的決絕，誓不回頭的樣子。

近鄉情怯。

這四個字的意義，他是現在才懂的了。

莫然就在離他只有一道門的地方，可是他竟然不敢推開那扇門。

不想念嗎？

絕對不是，這接近兩年的時間，沒有人知道他又多麼想念一個人。

多少次再夜裡被驚醒都是她的樣子。

都是她離去的樣子。

他想她。

想到不能自已，可是沒有辦法，他找不到她，現在終於是找到了，可還是不敢見到她。

怕她傷心。

“去把北慶王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