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是極大的，幅員萬里？誰都知道，肯定不止，但到底有多大，百萬裡？又或者是千萬裡，乃至億萬？

大家誰也不知道，至少凡人們是絕不知道的，因為太大了，凡人用一百年，不吃不喝不睡，也沒有走完的那一天。

或許那些自稱修仙者的道士們，會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大吧。

大羅天下的凡人一生總有機會，一次，甚至許多次見到有人在天上飛來飛去，因此都抱有這樣的想法。

走不完，飛總能飛完吧？

而在這個不知有多大的人間南面，極南之處，倒是有一處地方，頗為有名。

甚至是一些修道之人也知道。

那是一處遼闊，單長度就足有七萬里之巨的冰原。

冰原存在了有多久？凡人們說不上來，但曾有好事的人問過修道，修佛，修魔的人，結果卻是連他們也不知道。

可修行者們又說，雖然他們不知道，可也許那些人間之仙知道。

但‘人間的仙人們’似乎對此諱莫如深，只說讓世人還有修行者不要接近那裡。

不過仙人們顯然是多慮了，誰有沒事會去那種地方啊？

讓冰原一度很是著名，又讓冰原漸漸消失在人們視野中的最大原因就是，那裡是一片‘稀靈之土’。

簡單來說就是沒有靈氣。

以道家的學說，道是天地之始，萬物之母，高時擎天，厚時立地，成就山海，繁衍生靈。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而道創造萬物的媒介，就是‘靈’，也就是那個‘一’。

沒有靈氣的地方，便沒有生機，聚不出高山，凝不出流水，更衍化不出生靈。

理論上來說，天地之間，靈氣充盈，不存在徹底沒有靈氣的地方。

但偏偏造物玄奇，事無絕對，世上‘稀靈之土’雖然少，但並不是不存在這樣的地方。

然而，那片處於極南之地的冰原之所以一度在世間出名，就是因為一片七萬里的稀靈之土，在人類十萬年的歷史中，甚至在那個曾經屬於妖的世界裡也是從未出現過的。

非要說那裡有什麼的話。

那就只剩下冰了，單純的冰，萬古不變。

連雪都沒有。

但冰原漸漸淡出人們視野的原因也在這。

這裡什麼都沒有。

不是沒有修為高深的修行者，甚至幾萬年間，從前人間之仙離開，而後來的某些人間之仙，人間之佛來過，想要一探，為什麼這個世上會有佔地如此之巨的稀靈之土。

可誰也沒找到答案。

就這樣，過了很久很久。

一個無名小卒，修行界中如過江之鯉一般多的四煉境小道士，因為一場意外，誤入了冰原，並由於傷重的關係，在大雪中迷失了方向。

但由此，這個小道士也發現了一項或許此前從沒有人發現過的異相，冰原居然···下雪了？

這裡不是從來只有冰的萬年死寂之地嗎？

還是傳說的故事有假？

但隨著深入，小道士發現了更為驚人的一幕，周圍的環境在變暖！

冰雪消融，隱見春色與植被。

最終，他發現了野獸以及···人。

那是一群穿著獸皮，只會吱吱呀呀表達一些簡單意思的人，但不可否認，他們確實是人。

冰原上出現了生靈，甚至已經經過一定時間的繁衍。

小道士當時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甚至還為那些野人留下了一些文字，在他看來，這其實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大羅天下是大羅天之下，一片屬於人的世界。

在人的世界裡多出新的一群人，又有什麼可奇怪的？

唯一讓小道士覺得特別的是，這群人類和大羅天下的普通人還是有些不同的，他們中的一些野人，似乎能透過鍛鍊的方式，使體內產生一種勁氣，雖然強度遠比不上修行者，但頗為有趣·····

雖然小道士也想過留下一些道門修行，可惜的是，以修道中的人眼光來看，留不留下修行之法，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冰原作為世間最大的稀靈之土，按常理來說就是死地，不可能出現生靈。

如今雖然不知因由的出現了生命，並且還有了四季氣節，山川河流，但或許也正是因為這些，耗盡了這方天地的靈氣。

雖然不再是徹底沒有靈氣的地方，但靈氣之稀薄，幾近於無，就算有修行之法，小道士根本不認為這種地方能有人踏上修行路。

靈是道所說的‘一’，是一切的基礎，沒有靈氣，何談修行？

就算真的有人能在這種環境下修煉成功，那必定得是道門中所說的‘仙體’，再不然就是佛門中所說的‘佛子’。

那樣人，即便在子民以億萬計，靈氣充盈到每一個角落的中州，每百年甚至千年才能出現那麼兩三個，真可謂是受天地之垂青，大道之鍾愛。

至於北冥，東周那些稍遜一籌的地方，能出現那樣天資的人自然就更稀少了。

而冰原中，這麼一處不知因何誕生，但靈氣稀薄到無以復加的地方，小道士根本不覺得，在這種地方可能會誕生出那種被天地垂愛之人。

所以小道士沒有留下什麼修行之術。

但不管怎麼說，這群野人毫無疑問，是人族生靈，所以那小道士除了教語言和文字以外，還留下了一些農耕，畜牧的知識，期望這些同族能在這裡安穩生活下去，待得傷好，小道士也就離開了。

然而，隨著小道士離開後，偶然和人說起這件‘趣事’，訊息也就在大羅天下緩緩的散開了，直到·····這個訊息傳到了仙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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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士看來尋常的事，在仙庭處，卻掀起了一場巨震！

他們將冰原上的人，稱為‘夜裔’。

並且，仙庭迅速制定了一個名為‘夜裔殲滅’的計劃。

甚至為此，一支仙庭道統，也是遠古時開創大羅天下，道門正統之一的宗派，舉派離開仙庭，直往七萬里冰原而去。

······

······

“等等。”

不知不覺，已是晚間，百方候所說‘驚世駭俗’的故事讓人震驚，也讓人疑惑。

這時候，一隻夜鶯飛過窗頭，落在客棧裡院子裡的一棵樹上，看著丁字上房裡的師徒二人。

故事到了這裡。

有些事情似乎已經很明白了，至少，要是按這尋仙捲上所說·····

王小二已經仍不住的問了：“師父，先不說別的那些，按照這尋仙捲上所說，那些野人聽上去好像有···內力啊！而且記載裡那個什麼冰原深處，在死寂中，不知何時誕生的世界，我看著怎麼覺得這麼像······”

大武國！

難道故事裡的那個道士，他來到的就是我們現在腳下的這片土地？

北原就是尋仙錄上記載的冰原？

也就是說，大武國十五郡之地，加之天下諸國，諸島之大，竟然只是大羅天下的一個角落？

張三神情也微微有些發愣，畢竟這些記載簡直顛覆一個尋常人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可師父，這裡說的夜裔是什麼意思？是指我們嗎？”

“仙庭又是什麼？”

“還有那個夜裔殲滅計劃，殲滅這兩個字，師父我聽著感覺不會是······”

說到這，王小二有些遲疑了，甚至莫名的感到恐懼。

張三則是乾脆利落直言道：“就字面來看，你應該沒想錯的，這就是一個‘無差別屠殺’計劃。”

兩師徒的心沉到了谷底。

假的還好。

可如果是真的······

但是張三迅速的想到多個疑團。

首先，故事裡的冰原和野人透過鍛鍊得到的勁氣，確實非常像大武國以及還不成武學，最原始的內力。

但問題就在這裡。

那顯然是無數年前的事情了，畢竟就現在的歷史看，從大武國往前數，有所記錄的時代，包括那個百氏王朝，也就三千年的時光，且越古老，記載就越少。

但故事裡寫的是‘野人’，是連話都不會說，字都不會寫，可能連工具都不會用，茹毛飲血的原始人。

那得是多少年前啊？

而且·····

我是見過的仙人的！

就在八歲那一年，而且就當時的狀況而言，那個仙人應該算是把我給救了。

畢竟餘仙死當時會對我做什麼，誰也不知道。

他們要殲滅夜裔，肯定是相當厭惡了，那仙人為什麼要幫我？

殺了餘仙死以後，順手把我也殺了唄。

不，我想偏了。

說到底，既然那個什麼‘仙庭’制定了一個殲滅計劃，怎麼可能允許我們活到今天？

應該早早殺光才是。

還是說。

故事是假的，故事裡的冰原不是我們的北原，又或者那個什麼‘仙庭’最後放棄了殲滅計劃。

又或者，仙庭就和我們的‘國家’一樣。

在大羅天下仙庭是類似‘國家’的組織，而大羅天下並不只有一個‘國家’，仙庭的計劃受到了其他‘國家’的阻止？

還是說·····

可能太多，未知也太多，即便是張三一時間也完全摸不到事件的脈搏。

倒是王小二，突然說了一句：“如果故事是真的，那師父，你說那個仙庭，甚至那些大羅天下的人，是不是·····在害怕我們？”

嗯？

張三眉頭微皺。

這話說的奇怪，不管怎麼看，別說是那些遠古時代的‘野人’，就是現在的大武國，和那仙庭比起來，差距也彷彿天塹一般。

王小二的話，彷彿在表達一個很可笑的意思：神仙在害怕螻蟻。

然而。

王小二走到窗邊，指了指外邊的夜鶯，說：“師父，如果剛剛飛過我們窗頭的，是一隻野生紅鷹，你會怎麼做？”

“當然是給它一針·····”

話音一滯，張三頓時明白了過來。

紅鷹是世上最快的飛禽，同樣是極其兇悍的肉食鷹類，而野生的紅鷹更是兇殘非常，基本什麼都吃，不管是熊，虎還是人，都敢攻擊。

如果真的飛過這樣具備一定威脅的野生猛禽，當然是順手宰了。

所以張三明白了王小二的意思。

為什麼稱我們為夜裔？為什麼要掀起無差別屠殺？

為什麼要殲滅夜裔？

答案只有一個，我們對他們產生威脅！

甚至可能是······

張三喃喃自語道：“仙庭，甚至整個大羅天下的人在害怕···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