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蘇道塵想到了很多，腦海中浮現的某些猜測漸漸連成了一條線。

“老人家你在哪？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他神魂鋪展，向四方蔓延，想要找出那位劍主的方位。

現在他有太多不解，需要有人為其解惑。

“.......”

周圍寂靜無聲，唯有噴吐不絕的岩漿沸騰，那位劍主像是陷入了沉睡一般，久久未曾回應。

蘇道塵佇立石橋，衣衫微拂，眺目遠望，耐心等待。

足足過去半個時辰，滄桑的聲音才重新響起，斷斷續續，十分微弱。

“你.....快走吧！這裡.....太過危險，會喪命的。”

說到最後，像是耗盡了極大的氣力，只能勉強聽到一絲。

“在深處！”

蘇道塵眼前微閃，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生氣，就在石橋的盡頭深處。

沒有猶豫，他抬腳向前走去，淡然的走在岩漿池中央。

到了此處，溫度已經高的不同尋常，哪怕有真元罡氣護體，依舊感覺非常燥熱，皮膚都傳來淡淡的刺痛。

低頭掃了眼下方的汩汩岩漿，蘇道塵暗暗咋舌，這種高溫已然不比尋常異火要弱了，稱得上可怕。

他一路前行，穿行在古樸泛黃的石橋上，神魂感應越來越強烈。

“這是.......”

蘇道塵站在石橋盡頭，向前看去。

不遠處，一座圓形的祭壇映入眼簾，連通著七座石橋。

祭壇非常古樸，通體以莫名的金屬鍛造，灰暗泛黑，有一種非常久遠荒蕪的年代感。

在祭壇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逾百米的青銅雕像，造型怪異，瘦骨嶙峋，張揚邪魅，仰望而去，頓時有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蘇道塵定睛一看，神色微凜。

這座形似人形的雕像，與他在黑鐵大殿所見一模一樣。

看到這，他心中瞭然。

岩漿下面鎮壓的應該就是屍魔了。

“少....年人，你.....不該過來。”

驀地，一道低微的嘆息自側前方傳來。

蘇道塵抬眼掃去，最終定格於雕像的大腳之下。

在那裡，一名鬚髮皆白的耄耋老者盤膝而坐，身形非常瘦削，面色蠟黃，皮膚皺巴巴地如同樹皮，稱得上皮包骨頭。

老者一襲灰布袍子，上面滿是灰塵，鬚髮長而雜亂，早已觸及地面，看起來很久未曾打理了。

他就這麼坐在角落中，倚靠著雕像的大腳，頭顱低垂而下，很是落寞孤獨。

在老者腿邊，只有一把沾滿灰塵的長劍靜靜擱置，滿是歲月的氣息。

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望著老者，蘇道塵心中有些酸楚，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一位劍王級的強者落寞到這種地步？

他心中五味雜陳，想說些什麼，卻不知如何開口。

“你境界這麼弱，是怎麼進入那座大殿的？”

石鳳蘭，這位名盛一世的離恨劍主，緩緩抬起頭來，睜開了渾濁的眸子，向蘇道塵望去。

他打量著蘇道塵，昏朽的眸子時不時閉合，給人一種風燭殘年、行將就木的感覺。

“殿門是自己開啟的.......”

蘇道塵淡淡笑道，在老者身前站定。

“自己開啟的？”

離恨劍主聲音提高了許多，有些驚疑。

蘇道塵點點頭，簡單說了一番。

誰料，聽完他的話，石鳳蘭老人沉默了，神情沉重。

驀然，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蘇道塵怔住了。

“此處並非他們想的那般，潛藏了莫大的危機，你不該進來......”

老人悵然嘆息，娓娓道來。

半晌後，蘇道塵大概明白。

原來所謂的劍主洞府，不過是外人杜撰出來的美好幻想。

此處小世界也並非離恨劍主所開闢，而是很久以前便存在於此。

“老人家，您在這裡多久了，為何不出去走動走動？”

蘇道塵忍不住問道。

一代劍主，本該風華絕代，享億萬人敬仰，此番卻是埋沒於暗無天日的山底深處，實在可惜。

“記不清了，應該有上千年了......”

石鳳蘭老人緩緩搖頭，望著前方沸騰的岩漿，莫名道：“老朽走不了，也不能走。”

蘇道塵怔了怔，微蹙眉頭，“這是為何？”

老人沉默幾許，垂下頭顱，顫抖的吐出兩個字來，“贖....罪。”

“贖罪？”

蘇道塵聽得雲裡霧裡，不明所以。

老人身軀微晃，眼睛泛紅，像是想起什麼傷心之事，直至很久才漸漸平靜，沙啞道：

“都怪老朽年輕時鬼迷心竅、貪得無厭，強行開啟廢土，進入魔山.....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這一切也不會發生.....嵐兒也不會死.......”

廢土？魔山？嵐兒？

蘇道塵睜大眼睛，全神貫注的聽著，依舊覺得迷糊。

值得一提的是，說起“嵐兒”，老人越說越激動，思緒混亂，時而大哭，時而大笑，情緒很不穩定。

他大概明白，這位“嵐兒”應該就是離恨劍主的紅顏知己，可以看得出老人對她用情很深，強烈自責之情溢於言表。

等等......

蘇道塵心中一動，聯想起在地宮內見到的那具女屍.......

那名女屍尚未入魔前，體態端莊，容貌素雅，確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從老人口中斷斷續續的描述看來，那名女屍很有可能就是所謂的“嵐兒”。

“不會這麼巧吧。”

他心裡一陣尷尬，猶豫許久，最後還是選擇拿出那枚火紅如玉的寶珠，遞了過去。

“烈陽珠！你從何而得？”

見到珠子的剎那，離恨劍主精神大振，猛地攥住了蘇道塵的手腕，一把奪過珠子，上下打量著。

“這是嵐兒的氣息！你.....”

突然，老人神色凜然，語氣微冷，道：“你去過地宮，開啟了那座木棺？！”

“這.....說來話長.....”

蘇道塵以手扶額，感覺難以言表，非常尷尬。

事到如今，他哪裡還不明白，他所斬殺的女子，確切說是女屍，就是離恨劍主的紅顏知己或者結髮妻子。

半晌過去，石鳳蘭老人呆呆的盯著掌中的烈陽珠，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對....不起.....我不知道她是......”

蘇道塵輕嘆，雖然他並沒有做錯什麼，可他覺得還是要說些什麼，否則總覺得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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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那好歹是人家妻子的棺槨，死後都不得清淨，反倒被闖入之人硬生生扒開。

這種事，換作是他也必然會動怒，大發雷霆。

況且，到最後，他還下了重手，現在站在老人面前，總覺得有些難言的愧疚。

甚至，他已經做好了面臨老人怒火的準備。

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

這位離恨劍主並未對他怒目而視，只是深深嘆了一口氣，聲音顫抖，確認道：“嵐兒她......入魔了？”

蘇道塵張了張嘴，最後只得無奈的點點頭。

見狀，老人無力的閉上雙眼，低眉不語，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少頃，他才緩緩站起身，盯著屍魔的雕像，無比自嘲道：

“報應啊！都是報應！因果迴圈，報應不爽......都是老朽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