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魯臺的死讓原本就被楊豐嚇壞的高加索騎兵們瞬間崩潰。

在他們看來這簡直就是魔鬼。

他們可是東正教徒。

當然，更重要的是作為汗廷近衛軍他們已經被明軍接連重創，本來對明軍就很畏懼，這次他們其實就是因為之前損失實在太大，而且額勒伯克也想儲存這支近衛軍的實力，故意讓他們留在後面的。只是沒想到前線敗的這麼快，讓他們不得不再次面對明軍，朱棣又孤軍追殺額勒伯克，阿魯臺才激勵他們鼓足勇氣，準備以伏擊的方式一戰洗雪前恥……

結果前恥沒雪成。

阿魯臺自己倒是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士氣瞬間崩潰。

這些已經跟隨蒙古大汗一個多世紀的高加索騎兵們，毫不猶豫地掉頭潰逃。

不過此時額勒伯克也已經跑的沒影了。

“別追了！”

朱棣攔住楊豐。

楊豐疑惑地看著他。

“讓他過金山，看他和浩海怎麼報復烏格齊哈什哈。”

朱棣笑著說道。

的確，此戰打成這個結果，主要就是烏格齊哈什哈不戰而逃，他出賣了額勒伯克和綽羅斯，包括參戰並慘遭重創的其他各部，也一樣會把責任推卸到他頭上，逼得太緊，他們的確顧不上找烏格齊哈什哈的麻煩，但如果明軍放慢腳步，或者表現出無意金山以南的姿態。

那就不一樣了。

大家需要個發洩怒火的目標，更需要彌補此戰的損失。

找誰？

當然是找他了！

有大汗討伐的大義，有同仇敵愾的鬥志，有搶掠的動力。

主要是也沒別的可搶。

他們現在是夾在了大明和帖木兒中間，就剩下準噶爾盆地，尹犁河谷和七河之地這麼點地方，向南惹不起帖木兒，向東則是別失八裡。

後者和哈密忠順王現在都是大明附庸。

宋成和肅王的大軍還在後面給他們充當後盾。

北邊是朱棣。

放眼四顧一個能打過的都沒有。

既然搶不了別人那就當然只能內部搶了。

“就是如此一來，咱們得在此停留些日子了。”

楊豐說道。

“如此正好，我會向京城求援。

如今已經開春，此番繳獲牲畜眾多，草原上一切不缺，正好在科布多築城。

不過大使還得趕緊想辦法補充彈藥，此番彈藥幾乎耗盡，咱們在此還得停留幾個月，若期間後方彈藥能運到自然最好，若運不到那就得靠大使了。”

朱棣說道。

懂了！

你吹的天花亂墜，但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我可以在西域立國。

但你得把吹的那些兌現。

你說在西域就能製造彈藥，那你得給我造出來看看，你說這裡可以發財，那你得讓我看看發財的可能，說到底你不能把我當會寧那些上了賊船的墾荒隊員哄。不過也可以理解，畢竟楊大使有前科，那些墾荒隊員被坑過去好歹也的確算衣食無憂，但讓朱棣放棄北平的封地，放棄已經建立的基業跑到這萬里之外披荊斬棘，總得有足夠的回報才行。楊豐上下嘴皮一碰，誇的這裡天花亂墜，把人坑過來他拍溝子走咧，燕王帶著幾萬人馬怎麼辦？

所以，得拿出實實在在的東西。

“彈藥，那就真得去哈密了。”

楊豐摸著自己的小鬍子說道。

應該也不難，哈密南部的鉀硝石礦可以定位找到，剩下就是開採的問題了，但他這是做火藥的又不是做化肥，根本不需要太多，採個十萬斤就足夠了。而硫磺可以去天山的硫磺溝採集，哈密附近就有，剩下的木炭更不值一提，不過明軍的火藥是要加白糖的。

這個肯定做不到。

白糖在西域那是硬通貨奢侈品級別的。

也沒什麼大不了，無非就是威力小點。

多裝點就行了。

然後就是彈丸需要的鉛。

這個也沒問題。

因為哈密一帶也有鉛鋅礦。

實際上還有鐵礦，煤礦，銅礦，而且都是露天礦。

這樣一想還是搞工業的好地方啊！

“好吧，我還真能給你想要的，不過就是缺人手，因為需要開礦。”

楊豐說道。

“人？交給別失八裡王，他既然是我大明藩屬，大明需要他出民夫時候他就得出民夫，若他不肯，那他就是對大明不忠，既然他對大明不忠，那大明討伐他也就合情合理了。”

朱棣笑著說道。

“對，是這個理！”

楊豐說道。

當然，大明討伐他時候，順便抓他們的人當苦力也很合理。

不過對這個別失八裡，的確得解決，一則他佔著好地方，朱棣未來要建立征服西域的基地，第一步就是得在天山一帶建立工業和農業，也就是軍工和糧食，而現在那裡仍然以遊牧為主，這肯定是不行的。二則這個別失八裡王，雖然是黃金家族後裔，但實際上已經某教化，對於楊豐來說蒙古各部其實可以容忍，畢竟他在會寧一樣和兀者，胡裡改，苦兀這些亂七八糟關係堪稱親密……

至少後者是認為他們和楊大使之間比和大明皇帝之間更親密。

但別失八裡就很難親密了。

他們清理一下戰場，緊接著返回和通泊。

和通泊的主要戰鬥已經結束，部分騎兵還在追擊中，但絕大多數都都已經返回。

戰果很快統計出來。

斬首八千，不過俘敵倒有一萬。

也就是說參戰蒙古各部，算是損失近半。

其中甚至有整部投降的，包括同樣屬於阿里不哥後代的坤帖木兒。

他原本歷史上額勒伯克被殺後就被烏格齊哈什哈立為大汗，雖然有些說法他是額勒伯克兒子，但這明顯不合理，畢竟烏格齊哈什哈不至於殺他爹然後立他，更何況額勒伯克的兒子本雅失裡是逃亡帖木兒那裡的。也就是說烏格齊哈什哈是準備滅額勒伯克滿門，而且坤帖木兒很快又被鬼力赤所殺，鬼力赤則立本雅失裡，所以是阿里不哥系的說法更合理。這次他也在額勒伯克的中軍陣型，陣型崩潰後被明軍衝散，因為跑進一處山谷，被追擊的朱能截住。

然後很爽快地帶著部下不足千人投降了。

朱棣本來就得到朱元章授權，可以招降蒙古貴族並封官。

所以直接封他都指揮使。

然後幾個同樣投降的蒙古貴族分別得到指揮使頭銜，至於地盤就很簡單了，廣袤草原隨便指定，反正以後蒙古高原也是要變成類似會寧一樣的都指揮使司。不過一個肯定不行，東邊一個西邊一個，東邊燕然都指揮使司西邊瀚海都指揮使司，燕然都指揮使司治哈拉和林，瀚海都指揮使司治科布多。至於呼倫貝爾大草原則劃給會寧都指揮使司，然後在哈拉和林和科布多駐軍，而這些指揮使們都有自己的牧區，沒有凋令不得擅自越界遊牧。

然後賜廟！

這樣就鎖在牧區了。

然後放開貿易，從此草原成了奸商們快樂的天堂……

我大清點贊！

當然，現在坤帖木兒等人並不知道以後，他們只是驚喜地發現，大明燕王真的很仁慈啊！不但赦免他們還封官，還會說蒙古話，一時間都感激涕零。

他們告訴朱棣，的確還有一支聯軍在鬼力赤帶領下，已經在向哈爾湖南岸，準備截擊敗退的明軍。

至於兵力一萬五千左右。

他們願為王師前驅。

“我正好要去哈密，你們就跟隨我一起，對了，你們的家人在何處？”

楊豐說道。

帶著蒙古騎兵打蒙古騎兵……

多麼美好的畫面。

“大使，我等隨汗廷一路逃亡，家人多已下落不明。”

坤帖木兒多少有些尷尬地說道。

所以他們的家人很有可能在楊豐買下的那些婦孺裡面，不過這個就沒必要告訴他了，那可都是楊大使花了錢的，難道把人找出來，然後再讓朱棣退錢？

當然不行。

再說楊大使答應那些人，要把她們帶到漠南的。

做人要言而有信。

難道還能把她們重新送回，跟坤帖木兒這些繼續在漠北受苦？

“女人而已，我帶你們再搶更年輕漂亮的！”

楊豐拍著他肩膀說道。

坤帖木兒手下騎兵們一片振奮。

不得不說跟著楊大使就像回了家一樣，楊大使說話就是好聽。

既然這樣，朱棣也就不管了，明軍彈藥消耗殆盡，繼續向前必然承受更重傷亡，說到底他就兩萬兩千人而已，現在能打仗的已經不足兩萬，繼續向前太危險。此戰俘獲馬匹牛羊駱駝無數，所以食物是充足的，而且科布多一帶的確應該築城，明軍正好在那裡休整並築城。同時由楊豐攜帶給京城的奏摺包括讓肅王和宋成運送彈藥的信，連同坤帖木兒所部一起去進攻鬼力赤，打完之後南下哈密，由那裡的明軍走驛道送肅州。至於坤帖木兒等人就算護送彈藥的，不過肅州的彈藥有限，究竟能給這支遠征軍補充多少還很難說。

明軍裡面因為運送成本問題，甘肅各軍火器裝備比例最低。

尤其是新式的很少。

火藥也多數是舊的。

畢竟大明開始新式火器化至今也才五年多點，而且接連用於會寧，倭國，安南等戰場，像甘肅這種偏遠戰區得排隊等……

他們又沒什麼真正大戰，當然要排後面了。

不過楊豐想了想，也不能光帶著蒙古騎兵，所以他又把張輔叫上，後者帶著所部同行，畢竟造火藥這種工作不能用蒙古騎兵，張輔部下才是更熟悉這個的。朱棣把各部剩下彈藥勻出一部分，給張輔所部兩千人把彈藥補充到五成，這就足夠他們進行一場大戰了。

最終楊豐帶著張輔的兩千，另外還有坤帖木兒的七千，那些投降的還有部分傷兵，肯定不能參戰，總共九千騎兵直奔科布多。

然後再去哈爾湖。

他們到達哈爾湖南岸時候已經算是真正意義上的春暖花開。

純淨的湖水，如茵綠草，繁花鋪滿視野。

然後……

“殺！”

千軍萬馬廝殺的戰場上，楊大使彷彿狂暴的銀背大猩猩，雙手掄著他的巨劍，連馬都不騎，瘋狂地衝進敵軍中間。

巨劍化作一道道弧光。

每一次的掠過，帶起的都是鮮血飛濺。

一個個蒙古騎兵的肢體被斬斷，一顆顆頭顱墜落，被砍斷四蹄的戰馬和被腰斬的騎兵，伴隨他的向前在美麗的草原綿延。而他後面彷彿狂信徒般的同樣蒙古騎兵們，狂熱的吼叫著衝向對手，用長矛刺穿他們的身體用彎刀砍下他們的頭顱。反而張輔和他的部下，結陣在一邊無所事事地看著楊豐的表演。

他們沒有遇上鬼力赤的主力，後者已經得知和通泊戰敗的訊息，然後率領所部主力返回自己牧區。

他的牧區在吉爾吉斯湖。

他的部落其實就叫吉爾吉斯部，或者也叫乞兒乞思部。

至於這些其實是跟隨他一起的一個小部落，這裡是最好的牧場，當然不捨得離開了，結果楊豐等人突然殺過來，正好坤帖木兒和他們過去有點仇，於是和楊豐無視張輔先勸降的提議，直接就殺了過來。

後者瞬間崩潰。

他們總共也就兩三千騎兵，遇上幾乎四倍的敵人，還有楊豐這種怪獸級別的，當然也只能崩潰。

之所以迎戰其實很簡單……

“帶著你的人趕緊上，這裡交給我了，我答應你們的！”

一身別人鮮血的楊大使吼道。

坤帖木兒手下看著正在逃跑中的婦孺瞬間亢奮起來，一個個狼一樣嚎叫著衝向這些獵物，那些潰逃中的騎兵們，一個個在逃亡中回頭咒罵著坤帖木兒，眼睜睜看著他們撲向自己的女人。

不過現在顧不上管女人了。

逃命要緊。

很快草原上就只剩下了遍地的死屍和狩獵的坤帖木兒部下騎兵。

楊大使拖著自己的巨劍，走過血染的草原……

“這叫狼性！”

他對著無語中的張輔說道。

“草原上可沒人喜歡狼，對於他們來說，狼是最邪惡的，雄鷹才是他們尊崇的，額勒伯克那個九斿白纛上繡著的就是鷹。”

張輔說道。

“呃，你不懂。”

楊豐說道。

張輔當然不懂。

“你不會又想帶著這幫人，就像當初帶著那些兀者一樣，去哪裡燒殺搶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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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道。

“咱們是親戚，燒殺搶掠也少不了你的份。”

楊豐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