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未曾想他們還是走到了盡頭。
他們都清楚的知道這個黑暗的空間有多大，而想要回頭已經不可能。
黑暗中喘息聲此起彼伏，兩顆年輕而有力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著。
比起奔跑本身，恐懼更能消耗他們的體能。兩個人都已經渾身冷汗，血壓飆升瞳孔放大，對於未知的恐懼快速壓榨著他們的體能。
他們不能停下，因為兩個人的腿都軟得像橡皮泥，他們不確定停下之後能否再一次站起來。
但是他們又不得不停住。
黑暗地下的洞穴對他們來說同樣是一種威脅，選錯了路的話可能就再也走不出去。
背後悉悉索索的聲音越來越近。
迦樓羅忽然說：“對不起！”
是他選錯了路，所以他說對不起。
莉維爾特呆呆地看著他的臉。
那是一張平靜的臉，棕色的瞳孔波瀾不驚，泛著淡淡的悲傷，有種近乎於空洞的虛無。
她的心裡沒來由地一抽。
在他答應參加那場搏擊賽的時候，臉上也是這樣一副表情。他對一切都已經看透了，也早已知曉接下來即將面臨怎樣的狀況。
正因為他猜想到了每種可能，所以才波瀾不驚。
她這才明白那場搏擊賽之前自己的謊言就已經被看穿。
可是為什麼他明知道是一個騙局，最後仍然接受了她的條件？
而他如此平靜地說對不起，是不是意味著他已經放棄，那麼那個時候他放棄的是什麼？
在康德爾學院的校場上，被諾裡斯擊倒在地的時候，他們隔著人群遙遠的對望，那個時候他也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原來他是這樣一個人麼，對於認定無法改變的東西就立馬棄之不顧，儘管放棄是令他如此悲傷的事。
她並沒有掙開他的手，但是迦樓羅輕輕地推了她一把。
莉維爾特不由自主地退後。
“其實你一點都不會騙人，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你和人說話的時候總是會偷偷盯著別人的臉，觀察著對方的表情，生怕別人察覺到你在說謊，但我知道其實你表現得緊張的時候說的往往都是真話……不過就算是說謊也無所謂，只要別人不知道就好了……我的意思是，你完全沒必要為此自責……我是說，其實我……”迦樓羅背對著她搖了搖頭，“算了，還是不說了！”
他從背後抽出莫邪，隨意地提著這件輕易切開鱗尾猴脖子的鋒銳武器，淡淡地說：“跑吧，雖然不知道前面是什麼，但總比兩個人都死在這裡的好！”
在“死”字從他口中說出來的瞬間，莉維爾特陡然一驚，這才意識到自己處於怎樣的境地裡。
無論是第一次看見鱗尾猴這種東西還是百夜被獸群吞沒的時候，她都沒有想過死，在逃跑的途中也極力控制著自己不往這方面去想。她只所以會在這裡不過是出於愧疚和略微的道義，想在關鍵的時候幫他一把，那麼兩個人之間就算徹底兩清了。
她覺得自己在做的事不過是陪一個男孩去見一個對他來說十分重要的女孩，可從沒想過自己會被困在地下的空洞中。
那個名叫百夜的女人帶著他們走進地下管道的時候她的心裡還有些慶幸，畢竟繼續待在無名區內指不定會發生什麼。他們找到了另一條進城的路，但不曾想這條路早已成為猛獸的獸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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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她不禁憎恨起那個女人來。她早就知道地下的世界有多危險，可還是把他們騙了進來，並且把兩個孩子扔在半道上。難道那個惡毒的女人從一開始就想害死他們？
可害死他們對她來說有什麼好處，她肯定比他們死的要快得多。
一切都充滿了謎團。
但是她已經沒有時間思考。
“跑啊！”迦樓羅語氣毫不掩飾憤怒和厭惡。
一隻巨大的爪子出現在巖洞的上方，緊接著一個碩大的腦袋從洞中露了出來。
百夜所說過的那只“三代種”還是追上了他們。
它張開佈滿細密牙齒的大口，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吐出蜥蜴般又長又細的舌頭。
莉維爾特不由自主地退了幾步。
她已經清楚地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一個選擇擺在她面前。
是決然而死還是負罪而生？
對於很多人來說這都是一個難以做出的選擇。
莉維爾特不是很多人。
她敢跟著小亞美人闖入下城區不過是因為她帶了槍，她知道那種情況下足夠保證自己的安全。
但是她知道面對這樣的怪物那把小左輪槍完全沒用。雖然怪物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露出明確的要傷害他們的意圖，但石頭啃的多了誰都想換換食譜不是？
在校場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無視迦樓羅，只不過是因為她知道那種選擇對於她來說最有利。
而那場搏擊賽欺騙的不只是觀眾，還有她那一心想把她賣掉的老爹，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她連親爹都可以騙！
所以不到一秒鐘的衡量之後，她果斷地選擇了後退。
無論前方有什麼，都比面對那樣的怪物幸運得多。
聽著身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迦樓羅徹底鬆懈下來。
他知道她會怎麼選。
他們是在某種地方極度相似的人。比如說糟糕的家庭環境逼迫而產生的與年齡不符的內在，比如說都喜歡悄悄地觀察每一個人，比如說對周圍的一切都抱有警惕。
執著的人才孤獨。孤獨的孩子都能有著絕對無法放棄的東西，對迦樓羅而言或許是仇恨，但對她來說無疑是某個目標。
在達成那個目標前她絕不願死去。
怪物扭轉長長的身軀，然後從巖洞頂部落了下來，四足同時落地。
迦樓羅極力瞪大眼睛，毫不退怯地和它對視著。
這個所謂的三代種顯然有著一定的智慧，所以才沒有第一時間發動攻擊。
對於他而言這種低下的靈智顯然是好事。有智慧的東西才可以欺騙，可以欺騙他就還有機會，只有嗜血本能的野獸才是最可怕的。
怪物的眼神漸漸變得有些疑惑。它可能從來沒有見過人類這種東西，也不知道這個散發著“誘人”味道的小玩意可不可以吃。但是猛獸通常都有著獵殺弱小生命的本能，而嘗過血腥滋味的猛獸這種殺戮的本能會更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