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牙歌的死，讓原本就已經潰敗的妖族防線，徹底土崩瓦解。
一個老妖，突然看向了奄奄一息的格拉，它有短暫的猶豫，可最終還是快速奔向對方。
在格拉不可思議的目光中，它的利爪破開了格拉的身軀，血淋淋的手在衣服上隨意地擦了擦。
周圍的妖物，錯愕地看著那個老妖，就在它們感到驚恐不已的時候，老妖突然抬起頭。
“格拉大人吩咐，讓我們趕緊撤退！”
這一番話，就像是一道光照進黑暗，那些妖物不再猶豫，而此時的斬妖軍已經衝上了惡風嶺，它們繼續留在這裡就是死路一條。
如果撤退，那就是逃兵，這在妖族同樣是大忌，可如果是格拉這麼一位元妖吩咐的話……
可就不一樣了。
更何況……
一個高亢的聲音響起。
“格拉大人戰死了！”
“撤退！快撤退！格拉大人讓我們撤退！”
滑稽的一幕，正在惡風嶺上上演。
當斬妖軍的旗幟插在惡風嶺上的時候，陶自省已經泣不成聲。
可很快，他就擦乾眼淚，雙目通紅，聲嘶力竭道：“衝上尼羅峰，回援蛇口道，斬妖軍！大勝！”
“大勝！”
“回援！”
蛇口道。
101團和232團，終究是戰到了最後一刻。
周子易還活著。
101團的防線已經潰散，101團最後剩下的十幾人，聽著死戰鍾，轉過身朝著身後張望著。
上方的妖兵，先衝破了沒有任何優勢的232團。
不過這個時候的周子易，內心也沒有多麼絕望。
他只是深深看了眼不遠處的吳寧，對方此時已經少了一條手臂，只有右手握住槍，只是那把長槍已經不再是他的兵器，更像是用來支撐著自己不倒下的柺杖。
唯一讓周子易感到可惜的，就是吳寧了。
可以說，吳寧是他看著成長起來的，這個小家夥剛來到斬妖軍的時候，就展露出了不錯的天賦。
他相信，只要給對方足夠的時間，一定可以成長起來，並且成為斬妖軍的中流砥柱。
只是一切都要在今天畫上句號了。
可就在
這時，周子易突然發現，頭頂有許許多多的飛行妖物穿梭而過。
它們的口中發出刺耳的聲音，和妖族打了這麼多年交道的他，立刻聽出這是妖族的語言，而意思是……
“惡風嶺失守！格拉大人讓我們撤退！”
“惡風嶺失守了！”
“格拉大人，智牙歌大人，陣亡！”
周子易原本已經無神的眸子，突然恢復了神采，
他瞪大眼睛，錯愕地看著頭頂上飛過的妖物。
惡風嶺……被攻下來了？
這怎麼可能呢！
周子易心裡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惡風嶺那邊根本不具備突破的可能性，從一開始，蛇口道就成為了斬妖軍真正的目標。
在沒有任何援兵的情況下，戚長光，竟然將惡風嶺給攻下來了？
他愣了片刻後，放聲大笑起來！
此刻，一道光束已經沖天而起，那道絢爛的光彩便說明，惡風嶺已經插上了斬妖軍的軍旗！
這一刻，周子易的腦子裡只有兩個字。
荒誕。
可當他察覺，蛇口道的進攻停下來時，便確定這並不是自己的錯覺，而剛剛突破232團拉起防線的妖族，也突然停了下來。
在它們的身後，響起了斬妖軍的戰鼓聲。
周子易慢慢悠悠站起身，他看了看101團剩下的十幾人，又看著將蛇口道堆滿的屍體，突然捶胸頓足。
他恨為什麼不早一點。
他恨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他恨……自己不死！
吳寧目光呆滯地看著遠方，他沉默了良久，突然看向周子易。
“團長。”
“嗯。”周子易重重喘著粗氣。
“我們贏了。”
周子易沒有說話，冰冷的風帶著血腥吹在臉上。
在這片極寒之地，每一個斬妖軍的士卒，都被八個字貫穿了一生。
十年飲冰，難涼熱血。
可在這片疆土，除了流淌的熱血，偶爾也會有不受控制滾落的熱淚。
指揮營。
凌橋懷裡抱著一面旗幟，望著面前的沙盤，他沉默了良久，轉身坐到了沙盤上，望著惡風嶺的方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乾巴巴的笑容。
“沒意思……老戚啊老戚，你這麼玩，我算是徹底被你比下去咯！”
清涼的風吹在臉上，他慢慢閉著眼睛，彷彿這一縷風是從惡風嶺吹來，帶來了戚長光迴盪在耳邊的豪邁笑聲。
“無趣得緊……”凌橋輕輕搖了搖頭，彷彿整個世界都跟著安靜了下來。
……
尼羅峰上。
李思明站在惡風嶺的最高處，他感悟著這裡的風。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陶自省在距離李思明大約三步的距離停了下來，輕聲說道：“統帥，戚將軍的遺體已經收集好了，還有這把刀……”
李思明轉過臉，看著陶自省雙手託著的那把刀。
“這把刀，名陡峭。”
陶自省愣了愣，將刀遞到了李思明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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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住冰涼的刀柄，他轉過身繼續望著山下，過了一會，說道：“等回到斬妖城，便將遺體火化了，不用安葬。”
“不用安葬？”
“嗯。”李思明道，“會有人來接他的。”
待陶自省離開後，李思明突然感應到了什麼，他抬起頭，剛剛還晴朗的天空，此刻卻陰沉下來，不多時，便有雪花飄落。
他輕輕撣落衣服上的雪花，席地而坐，感悟著殘留在這裡的刀氣。
……
星城。
竹林中。
一直沒有離開的顧淵，望著從外面走進來的崔英雄。
他剛張嘴，看到對方臉上的表情，卻突然僵住。
“鍾先生，斬妖軍奪下尼羅峰，殲滅妖族大軍兩萬六，大獲全勝。”
鍾悟塵輕輕點了點頭，等著對方繼續說下去。
崔英雄的眼神下落，定定地看著地面，聲音低沉了許多。
“斬妖軍陣亡士卒八千九百七十二，232團包括團長宋思淼悉數陣亡，101團陣亡四百八十七人，磐石營陣亡1124人，807團陣亡……”
一串串冰冷的數字，從崔英雄的嘴裡說出來，鍾悟塵只是安安靜靜聽著。
直到。
“戚長光戚將軍，在攻打惡風嶺時，一刀破敵一千七，斬殺兩位元妖級……陣亡。”
顧淵瞳孔一震，腳下一個趔趄，他呼吸急促，像是瞬間被抽掉了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