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頭搶地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酷刑，徐飛航很快發覺這會給身心造成無盡的折磨，然而由於人體顱骨的堅硬程度，這無法讓自己迎來快速的死亡。

在徐飛航的內心裡，還存在著星星點點的殘念，他對目前處境的真實性仍不能百分百地信服。

“媽的，給我開門！開門！”徐飛航扭向大門，用手裡所有能拿的東西狠狠敲打。

三五個高大的白大褂拿著繩子和麻布衝過來，開啟大門後立刻將徐飛航按倒在床上，徐飛航想反抗，可他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瘦得皮包骨頭，掙扎了幾下就氣喘吁吁。

“鬧什麼鬧，去你媽的！”不知道是誰罵了一句，兩大巴掌狠狠地招呼在徐飛航的臉上，打得他兩頰滾燙。

一根極粗的鋼針也順勢扎到徐飛航的後背上，他感到身體一涼，鑽心的疼痛在身上蔓延開來，隨即就失去了意識。

不對，不對，這不是真的！

高考六百多分，德智體美全面發展，異性緣也還不錯的自己原本應是天之驕子，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

不可能，這是虛幻的，肯定不是真實的。真實的世界應該是舊宇宙那樣的，一定要懲奸除惡，要做英雄，要把那些該死的敵人全部殺死！那才是真正的生活！

徐飛航越想越憤怒，他對經歷的一切感到憤怒，也對命運的不公感到憤怒，當憤怒到達頂點時，徐飛航突然感覺力量又回來了。

可是眼前為什麼是一片無際的黑暗呢？

“靜止場，給我籠罩全場！”徐飛航怒吼著用出了自己的自創異術，由能量幻化成的光帶如黑暗中的火炬，在剎那間照亮了一切。

泥潭、鮮血、老大爺，它們還在，真實無比。老大爺沒有沉沒，而是在用一種逃跑的姿勢遠離自己，很可惜在這靜止場內，徐飛航的時機速度遠超外界，誰都逃不掉。

我就說這才是正常的世界，之前的那些只是幻境罷了。誰對我用了幻術？是大爺還是小女孩？

徐飛航這麼想著，心中的怒火越發旺盛，他現在只想要了這個罪魁禍首的命！這些幻象，是對他人格的侮辱和心靈的折磨，只有擊殺敵人才能徹底平息他的憤怒。

抽出還在的鐳射切割刀，徐飛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到大爺背後，在靜止場效果結束的一瞬間，徐飛航看到了大爺驚恐的神情。

大爺宛如遇見了來自地獄的惡鬼，滿臉散發著死氣。

“那我就送你一程吧。”

利刃出擊，貫穿肉體，刀刃由後至前鑽出大爺的胸膛，很快發出了一股蛋白質焦糊的味道。

“哈哈哈哈哈……”徐飛航捏住手中的武器用力翻攪，大聲狂笑起來。

很快徐飛航就笑不出來了，因為大爺的身體乾燥碎裂，像泥偶一樣碎落成灰，與此同時雜音又在徐飛航耳邊出現。

“你為什麼又要這麼做！你為什麼總是要傷害別人！”悲傷和憤怒已經混合成了歇斯底里的尖叫，母親的聲音讓徐飛航耳膜快要破裂。

“救命啊，救命啊！殺人了！”這是一個女生的聲音，徐飛航沒有聽到過。

“砰——砰——”

接下來是兩聲槍響，徐飛航感覺自己前胸被鐵塊擊中，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

肚子好熱，又突然很冷。伸手一摸，摸到了滿手的鮮血。這是中槍了嗎？

到底什麼才是真實？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徐飛航再也分不清楚，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將在這永恆的輪迴中迷失自我，直至喪失生命化成白骨。

“你答應過我要活著回來……”徐飛航耳邊又響起了一陣低語，這聲音與之前不同，並非出現在腦海深處，而更像是在耳邊貼伏的低語。就好像曾經真的有人這樣對自己低語過一樣。

活著回去？對啊，要活著回去，不管哪個是真實，要活著就要接受這一切。只要擊碎虛假，剩下的就只會是真實。

周圍的一切都是漆黑一片，徐飛航只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但這已經足夠了。他突然想起了精神病院桌子上那個他不曾記起名字的物件真實的名字——護身符。

當徐飛航想起來那東西是什麼的時候，它也自然而然地出現在了徐飛航手中。

“我明白了……”徐飛航喃喃自語道。

一道光芒從徐飛航手中護身符鑽出，以護身符為圓心飛快地向外擴散，變成了刺破黑暗的長矛，將暗黑的天幕逐漸崩解。

紅藍兩色光芒共同盤旋在徐飛航周身，他像升空的火箭一般彈射而起，在這漆黑的領域邊界撞出了無數道裂痕。轉瞬之間，領域碎裂，密林中的呼嘯風聲再次響起。

就在徐飛航剛剛能睜開眼睛時一道紅光撲面而來，卻在即將撞上自己時被一陣刀光擊落，墜落在灌木叢中。

刀光入鞘，一個熟悉的身影來到徐飛航面前。筆挺的西裝，寬大的風衣外套，優雅十足的金邊眼鏡，還有標誌性的小鬍子。

“雷蒙？”

雷蒙擺擺手，目光一直聚集在灌木叢中，“以後再說，現在先殺掉它。”

雷蒙指的“它”一定就是剛才襲擊自己，對自己施加幻象的敵人了。徐飛航怒火又起，拿出手槍握在手中，跟隨雷蒙一步步接近灌木叢。

剛到灌木叢處，那其中就飛出一團噁心的蟲子，徐飛航還沒反應過來該如何應對，雷蒙的刀光便已將蟲群盡數消滅，一個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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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逃不掉，趁現在投降，我便放你一條生路。”雷蒙對著地面大吼。

一道紅光從草叢中飛來飛去，最終落到地面，化成了一個小女孩的模樣，那樣子正是徐飛航所見的大爺的孫女。

“真是笑話，你們人類何時講過誠信？若不是我受傷嚴重，急需恢復體力，怎麼可能敗給你？雖然進食被打破，但我的身體也恢復了一些，你以為我會怕你嗎？”

小孩子發出了枯木摩擦的音色，使得徐飛航打了個寒顫。果然，這個小女孩才是敵人的本體。

“徐飛航你不要天真，古神沒有本體，無相無形，可幻化萬物。”

徐飛航很是詫異，這個雷蒙怎麼知道自己在想什麼，難道他會讀心術嗎？

小女孩的頭皮掀開，整個腦袋都變成了一張血盆大口，其中伸出了一根粗壯的手臂。手臂上的東西既像肌肉，又像某種藤蔓的纖維，上面坑坑窪窪非常噁心。

那只手臂的速度之快，真可以說到了徐飛航平生罕見的地步。餘豔的步伐夠快，可也追不上子彈，而這只手的速度絕對要快於子彈，普通人根本看不清那是什麼東西就會被擊碎頭顱，而自己也不過是仗著動態視力才能勉強看到。

來不及行動了！眼睛雖能看清，但身體完全跟不上。

徐飛航用出靜止場，以求能爭取一些時間。可是靜止場的本質是時間差，快流速時間區域看慢流速時間區域會覺得對方極其緩慢，可是這只大手的速度太快了，即便在減速區域裡，徐飛航自認為還是無法躲過這致命一擊。

旁邊的雷蒙右手按住了刀鞘，看起來是要拔刀，可是這個動作至少需要一秒，而敵人的攻擊絕對會在百分之一秒內襲來，完蛋了！

生死間的距離極大地激發了徐飛航的潛能，他在轉瞬之間就用出了“神秘步伐”。敵人的攻擊一定會帶著巨大的慣性，只要避開正面攻擊，藉助對方的衝擊力向其他方向推動自己，或許還有生還機會。

按照這個想法，徐飛航全力調動自己的身體，成功地飛上了樹梢。

可是該來的衝擊卻沒有來，徐飛航有些難以置信，他本來準備銜接後續的動作，這樣一來，他差點控制不穩身體跌下樹去。

再一看，雷蒙的手還是按在刀鞘上紋絲不動，對面的小女孩身上卻綻放開了無數血紅的花朵。

它重重地摔在地上，肢體不斷扭曲，可是它已經無法控制身體了，因為它的身體就像被剁碎的餃子餡一樣，完全不可直視。

“你……為什麼會有這麼強的人類？為什麼？”

小女孩用難聽的聲音吐出這句話後，屍體便化作灰燼燃燒起來。雷蒙一步上前，從火焰中抓出一顆珠子，看都沒看就揣在了口袋裡。

徐飛航徹底傻了眼，他沒想到區區一個帝國記者會有這麼強大的實力，於是馬上跳下來，期待從雷蒙那裡知道些什麼。

雷蒙只是告訴徐飛航這種東西叫古神，是上古神祇的血脈，多生活在無人區域，平日很少出動，但偶爾會捕食生物。

徐飛航第一次見識到“神”的可怕，這還是受傷的“異端神”，若是體力充沛的正神，對付人類難道不是像捏死螞蟻一樣簡單嗎？如果不是自己運氣好遇到雷蒙，就算擺脫了幻境也還是會被殺死。

“你對我隱瞞了身份，也隱瞞了任務，對吧？”徐飛航試探著問雷蒙。

雷蒙摘掉帽子拿在手裡扇風，無奈道：“我什麼也沒隱瞞，我是記者，這次是來休假的。可是你們這裡的怪事實在太多了，我真不明白為什麼領導要篡改我的度假計劃，把我的旅行目的地安排在這個地方，現在想起來，她或許是故意的。”

徐飛航還想再打聽更多事情，但雷蒙似乎非常著急，並且不準備和自己同行，徐飛航只好在道謝過後任由他去了。

由於徐飛航經過了無窮的煎熬，早已迷失了方向，在雷蒙最後離開前徐飛航向他打聽到了離開的方位，並按著這個方位一路前行，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再關注。

經過幾個小時的跋涉，徐飛航終於離開了這片恐怖的森林，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片熟悉的泥潭。

這是大爺沉沒的泥潭，是滿是鮮血的泥潭。

當然了，那些只存在於幻想中，現在的泥潭只是很小的泥巴水坑，裡邊也沒有什麼鮮血。

真的快要被搞得精神錯亂了，那些環境中的東西實在是太真實了，再來一次恐怕也還是分不清啊！徐飛航懊惱地抓撓頭髮，他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來到舊宇宙兩個月了，頭髮已經長到齊頸了。

五年是六十個月，現在過了兩個月，自己的時間已經用三十分之一了，真的要加速行動了。

呃，關於頭髮，等到了哈維斯頓一定要找個理髮店好好剪一剪，現在儲物胸針裡有橡皮圈，還是把頭髮繫上吧。

果然綁頭髮是女孩子才擅長的事情，徐飛航手忙腳亂地搞了半天才把頭髮捆上，而結束這一切，天空竟然泛起了魚肚白。

這次的輪迴日竟然這麼短，真是不容易啊！怎麼偏偏在自己深入森林的時候出現輪迴日呢？老天爺真是跟自己作對。

徐飛航一邊想著一邊往前走，很快眼前就出現了一個村子，村口立著一塊石碑，碑上赫然刻有三個大字——福澤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