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房間內，三個男人相對而坐有說有笑。
“聖甲蟲這個創意太棒了！”吳念祖看完劇本後贊了一句。
“吳先生，有一些場景是必須搭建外景的，比如那些亡靈之城，地下的通道，還有精密的機關等等，這些都需要不菲的資金……”
此時詹姆斯傑克斯也被斯蒂芬給叫了過來，兩人接連不斷對吳念祖講著這投資的8000萬是花到哪裡。
吳念祖聽著也沒有反對，事實上不管是這些搭建外景或者是特效上用到的錢吳念祖都覺得正常，因為正是在這些方面多花錢才真正提高了影片的質量。
“我們的男女主角中起碼要有一位是好來塢二線以上的明星，這樣才能保證更多觀眾走進電影院……”
吳念祖對此不置可否，但是也沒有打斷。
好來塢演員的片酬和咖位是直接掛鉤的，你在哪個層級就是多少片酬，所以影片籌劃預算時能夠把演員片酬支出大概確定。
吳念祖再次問起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兩位先生，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這個劇本，到底會不會對於環球的30年代的《木乃尹》構成侵權？
我可不想因為這種事扯上麻煩。”
“吳先生，這一點你盡可以放心，我們也不想因此惹上環球，可以找到專業機構進行比對，任何有侵權的地方我們都可以再次修改！”
詹姆斯拍著胸脯保證道。
吳念祖聞言也是滿意地點點頭。
“那麼吳先生，請問您的資金多久能夠到賬？畢竟劇組一切運轉都離不開資金。”詹姆斯問道。
“等一等，詹姆斯，我們華夏有一句話，親兄弟明算賬。
在投資之前，我想我們應該講清楚我們雙方到底能夠得到什麼。”
詹姆斯眼睛微眯，然後繼續笑著說：“嘿，吳先生，你可以得到這部影片的票房收益權，這是我們好來塢的慣例。”
詹姆斯說這話時的語氣顯得十分坦然，而且乍聽之下也不錯，賺了錢都歸吳念祖。
但是只要懂點行的都知道，一部電影還有版權、各種周邊、碟片收益等等各種多元收入，而詹姆斯提都沒提。
吳念祖聞言後，笑容立馬收斂，面部轉冷：
“詹姆斯先生，我知道好來塢有很多傻錢，但不會是我。
我有自己的電視臺，我有自己的製片公司，我清楚電影整個製作到銷售的流程，請不要把我當傻子對待！”
好來塢對外來投資有個專門的詞語Dumb Money，翻譯成中文就是傻錢，也就是人傻錢多的意思。從80年代的霓虹資金，到前幾年開始的德意志資金，甚至之後新世紀的華爾街資金，在好來塢看來統統都是傻錢。
好來塢對待外來投資的態度是什麼？就是把自己不願意拍的爛劇本拿出來讓你投資，穩賺的都是自己拍。要是電影出乎意料的爆發了，好來塢就會找機會把你一腳踢開，獨享這個ip。
比如《速度與激情》，環球最初不看好這部戲，德國人又想投資環球的電影，於是環球就讓德國人投資了這部戲。沒想到票房大爆，環球就迅速開發續集，而續集自然就沒有德國人什麼事了。
吳念祖最基本的訴求就是版權必須拿到手，怎麼可能僅僅只為了那個收益權？
然而詹姆斯好像並不想退讓：
“不不不，吳先生，我不管你在港島有幾家電視臺，幾家電影公司，但是你不是我們好來塢自己人，你到了好來塢，就要按照好來塢的規矩來。”
顯然，這個製片人詹姆斯就是把吳念祖當成了錢多沒地方燒的外來傻錢來欺負。
很多對電影感興趣的門外漢土豪都投資過好來塢，有些也是運氣過人，所投的電影真的票房大爆了，然而最終賺到的錢卻基本到了製片發行公司手裡，實際落到自己腰包的極少。
這在好來塢有個說法，“free ride”，即免費送人一程。
吳念祖揮著手罵道：
“讓你的好來塢規矩見鬼吧！
知道嗎，詹姆斯，如果我不投資，你別想等到任何人給你投8000萬！”
“這裡是好來塢，全世界電影的中心，資金趨之若鶩的地方，我們有的是辦法融到資金！”詹姆斯也是大聲強調著。
吳念祖面上冷笑：“呵呵，讓我來算算你怎麼融到資金！
在好來塢，沒有電影公司會為了一個高投資而又沒熱度的木乃尹題材投資。
亞洲受到金融危機的影響，你別想從那裡拉到1毛錢。
德意志的稅收政策確實吸引了很多投資人投向好來塢電影，但那是好來塢二線以上公司的特權。想在德意志融到資金，你還未夠格！
至於其他地方乃至美利堅本土的熱錢，現在都在湧向這波網際網路大潮，投資風險大的《木乃尹》？別開玩笑了！”
然後吳念祖指了指自己：“如果你拒絕我這個唯一對木乃尹題材感興趣的‘怪咖’，那就抱著你的劇本再等6年吧！”
其實倒不至於真的沒有熱錢投向好來塢了，但是確實不會有錢投向他們的《木乃尹》。歸根到底，沒有人看好冷寂了很久的怪物題材電影能夠重新大火，更何況是8000萬鉅製。
詹姆斯麵皮抖了抖，非常後悔最開始和斯蒂芬的交談沒有避開吳念祖，不然還能拿其他電影公司的投資做談判籌碼。
他知道吳念祖說的是事實，他根本沒有這個能力去融資到8000萬。
而且說實話，就連他自己都對這個專案到底能否回本也說不清。在好來塢很多業內人都清楚一點，就是不要拿自己的錢去拍電影。
他見眼前這個來自東方的年輕人一點也不傻，剛才對於好來塢的道道也都說得清清楚楚，而且也不像以往接觸的華裔一樣軟弱可欺，對自己的權益寸步不讓，分毫必爭。
場面一時之間有些僵了下來。
如果對面是好來塢任何二線以上的電影公司，吳念祖壓根就不會惦記這個專案了，因為很難搞下來。
這些好來塢大公司都很自大，但也有自己的底氣。他們根本就不急，大不了劇本放到那裡吃灰，也不想被一個外來戶佔便宜。
但吳念祖現在面對的只是一個製片人和一個導演，賭的就是他們還願不願意繼續等下去。
這時斯蒂芬開口打破僵持：
“嘿，詹姆斯，吳是一位非常優秀的電影人，還拿到了柏林影帝，我想我們不應該用嚴苛的標準對待他，我們應該對他予以一定的尊重。”
和詹姆斯有一家製片公司不同，斯蒂芬就是個導演，他的訴求就是想要擁有大筆資金執導一部大製作的《木乃尹》。其他的不管是版權或者收益權什麼的他都沒那麼貪心。
斯蒂芬很清楚吳念祖說的沒錯，確實除了他沒人會給他們投資，他相信詹姆斯也很清楚。
剛剛那麼說就是在提醒他，吳念祖並不是那些忽悠幾句就能上鉤的門外漢，這些手段還是收收吧，同時也是找個臺階給他下。
片刻後，詹姆斯抬起頭，臉上也浮現出笑容：“斯蒂芬說的沒錯，我沒想到吳原來你是圈內人，我們應該給你尊重！”
吳念祖心中呵呵，尊重個屁，分明是尊重他的錢。
吳念祖笑了笑，現在甲方爸爸是他，話語主導權也被他爭取過來：
“現在，讓我來提出一個方案，從我們幾位的訴求出發。
首先，大家都希望拍出一部精彩的木乃尹電影，這點毫無疑問。
斯蒂芬你希望獲得導演職位，這點可以寫進合同中，而且只要不偏離劇本，我許諾給你一定的自由度。”
斯蒂芬聞言點點頭，這是他最大的利益訴求。
吳念祖接著說：“詹姆斯，你希望你的阿爾法維爾影業負責《木乃尹》的製作，我也答應，相信8000萬的專案夠你的電影公司大賺一筆，但是我會派駐我自己的製片人和財務審計人員入組。”
詹姆斯立馬想要抗議：“可是……”
吳念祖直接強硬伸手打斷：“沒有可是！詹姆斯，這就是好來塢的公平合作方式，我出錢你製作，成片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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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的條件已經比環球寬鬆了很多，如果你不答應那就沒必要合作了。”
實際上如果是環球給出這條件，詹姆斯當然能樂開花，因為大公司絕對有很多管制條件，而且很可能只是分給他專案的一部分。
但是換成了本來被他當成冤大頭的吳念祖，那種沒佔到便宜的感覺讓他心中憋屈。
吳念祖也不急，就這麼鎮定自若地看著詹姆斯。
詹姆斯也是盯著吳念祖的眼睛：“那麼吳，你能搞定發行渠道嗎？”
“我和索尼的關係比你想象的還要親密，這點不用你來操心！”
聽到吳念祖這麼說，詹姆斯最後的依仗也覺得沒了，想要繼續談判的心氣也洩了。
他心中來回思索，最初的目的就是兩個，拍好這個木乃尹題材電影，同時自己的阿爾法維爾影業透過參與製作賺上一筆。
現在和吳念祖合作的話，自由度更高，能賺的也更多，已經達到了他的預期。
“該死的，都說你們華人孱弱、膽小，我真的一點都沒有感覺到！但是精明這一點真的沒有錯！”詹姆斯都囔了句。
吳念祖真的和以前接觸過那些唯唯諾諾的華人天差地別，不會一被威逼便退讓，反而十分自信。
然後詹姆斯伸出手：“希望這是一次愉快的合作，吳先生。”
斯蒂芬見狀大喜：“我們一定會取得成功！”
吳念祖見狀嘴角勾起：“相信我，這一定是一個好的開始！”
待到三人從房間走出後，便見到張家震正在幾步外，一副望眼欲穿的眼神盯著剛出房間的吳念祖。
吳白鴿拉不下這個面子張口，但張家震這個電影商人才不要這個面子，比起錢面子算個球啊！
斯蒂芬和詹姆斯見狀就知道人家應該是找吳念祖有事：“明天見，吳先生。”
沒等兩人走出幾步，張家震就立馬跑到了吳念祖面前：“吳生，你初到好來塢，不知道這裡水有多深，真的不能意氣用事啊！”
吳念祖知道張家震什麼心思，當然是盯上了他剛才口中的那筆8000萬。
張家震又勸道：“吳生，好來塢這邊的人都好自大的，即使你有錢，他們心裡也瞧不起你，談判時一定要多長心眼，能爭取的權利一定要爭取，不然他們就把你當軟弱的外地人欺負。”
吳念祖笑著點點頭：“多謝張總關心，我們剛才聊得還算愉快！”
“吳生，投資這些陌生人風險真的好大的，而且8000萬美元全都放到一個專案，萬一有什麼意外就可能打水漂了，您還是要謹慎考慮一些啊。”
吳念祖一副你說得很有道理的模樣：“張總，那你說我該怎麼做？”
張家震聞言心下一喜：“吳生可以先考慮降低成本，比如降個一半，4000萬就可以。
投一些熟悉的人，比如我們吳導，比如發哥！”
吳念祖笑著摸了摸下巴：“吳導現在被這麼多人追捧，想必也看不上我這4000萬，算了。
發哥麼，我倒是很中意……”
張家震聞言一喜，現在周閏發在好來塢的業務和他們公司關聯密切，如果吳念祖願意投，那他們絕對能參與進去。
“不過我中意的是發哥的華語片，不是西片。如果他願意演華語片，張總第一時間通知我啊，我肯定投！”
張家震張了下嘴巴，周閏發現在到了好來塢發展，那肯定拍的都是西片啊，拍華語片那不就回港島了？
但既然吳念祖這麼說了，張家震也不可能再有什麼異議，還是保持著熱情的笑容：“好的，吳生。如果以後發哥拍華語片，第一時間聯絡您。”
吳念祖又回到華裔演員小團體那邊，但明顯感覺不少人看他時態度都有些疏離。
吳念祖想了想就明白了什麼原因，無非嫉妒剛才吳白鴿給了自己那麼親近的待遇，但是他也懶得和這幫眼界狹小之輩交流。
看看這個聚會上那些觥籌交錯的好來塢主流演員和大人物，再看看這些想融入主流但明顯進不去而只能在小角落抱團甚至內鬥的華裔，既可憐又悲哀啊！
如果你沒有真正爬上去，爬到吳白鴿這個位置，人家就是會瞧不起甚至欺負你。
表面繁花似錦的好來塢實際上處處都是爾虞我詐。
吳念祖想到剛才想要忽悠他8000萬本金的詹姆斯，心中冷笑。
他們瞧上自己的錢，自己何嘗不是圖謀他們的劇本。
真以為他會乖乖立馬掏出8000萬給他們隨便浪？
看明天誰玩得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