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外，清心閣閣主做著一夜成名的美夢。
房間中，林鹿等人也還不知道他們會即將成為雲城熱議。
估計要不了兩天，類似於：震驚！華陽仙君和萬佛宗佛子深夜同遊清心閣，這究竟是人心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等言論，就會傳遍整個雲城的大街小巷了。
八卦嘛，就是煉氣士也喜歡的。
只是此時房間中的氣氛，卻並不如外人想象的和諧……
江沉魚行事隨心肆意，剛剛出聲邀請應觀，也只是看圍觀的人越來越來越多，幫他解個圍而已。
而應觀也是清冷出塵的人物，話並不多，兩個並不熟悉，也並不擅交際的人坐在一起，也唯有相顧無言了。
幸好此時房間內只有他們幾人，這兩位又是心理強大的人物，倒也不覺得尷尬。
一片安靜中，江沉魚想了想，到底還是主動開啟話題，且第一句話就直入主題：“佛子為何會來清心閣？”
應觀面如冠玉，除了眉心的佛蓮之外，皮膚竟呈現出一種瑩潤的色澤，宛如一尊玉凋的佛像。
“佛主前些時日似有所感，特命我各處遊歷一番。”
應觀微垂著眼，面色無喜無悲，聲音溫潤：“雲城，清心閣，都是佛主安排的一遊的地方之一。”
萬佛宗修佛，也擅算，有推演天機之能，同樣是上古傳承至今的古老宗門。
只是他們實力不強，每逢大難都是靠推演避禍，所以在修真界愈發顯得低調。
若不是因為萬佛宗本來就底蘊不淺，就算應觀是【修真界美男排行榜】的總榜第一，只怕也是不能成為第一佛宗的。
“哦。”江沉魚乾巴巴的應了一聲，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位也是能在璇璣峰宅個幾十年的超級宅女，除了對玄塵這些親近的人能說上話，在外都是跟谷南風一樣社恐。
也就是少有人敢跟渡劫期大能搭訕，她才一直用高冷裝了下去。
應觀沉默半晌，也禮尚往來的跟著問了一句：“不知華陽仙君又是因何事而來？”
“哦，我陪我師侄來的，她對清心閣比較感興趣……”江沉魚毫不猶豫的就把鍋推給了林鹿，就好像她自己不想來玩一樣。
說著，兩人的目光不禁投向了房間中的另外兩個傢伙。
房間中，明淵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了氣氛不對勁，這會兒格外乖覺的坐在角落裡一動不動，眼睛都眨得慢了，乍一看上去，宛如一隻特大號的毛絨玩具熊。
而林鹿此時就坐在他們兩人之間，一會兒看看江沉魚，一會兒又看向應觀，腦袋就在他們兩人之間來回轉動，神情恍恍忽忽宛若智障，臉上不由露出了痴漢一般的幸福笑容。
應觀：“……”
江沉魚：“……”
……
林鹿在這一場美顏盛宴中，暈暈乎乎的彷彿醉了一樣，只覺得自己好像在夢中。
那枚給了江沉魚就沒能拿回來的、跟排行榜配套的留影石她也看過，應觀的影像，自然也是見過的。
但畢竟只是不入流的法石，所能記錄下來的神韻，不及真人的萬分之一。
而看著暈暈乎乎的林鹿，應觀那張無悲無喜的面容第一次龜裂，露出了猶豫的神情。
他半晌才道：“仙君的這位師侄……可是病邪入體？我萬佛宗也擅醫，可為其一觀。”
其實他更想說的是，這個小姑娘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
江沉魚優雅端坐，微笑著無奈暗中使力拍了拍林鹿：“我師侄一直特別崇敬佛子，這回……大概是第一次見到佛子，太激動了？”
她自己的聲音都還帶著不確定呢，應觀自然不信。
但是林鹿受到江沉魚這夾帶私貨的幾拍，頓時痛得一個激靈醒過神來，連忙點頭道：“是的是的，我師叔說得沒錯，我可高興了。”
說著說著，看到應觀那張出塵絕世的臉，她又忍不住憨笑起來，身上的疼痛彷彿都消散了，聲音也變溫柔許多：“不知佛子從何處而來？”
江沉魚：“……”
人不是從自家宗門過來，還能從哪裡來？
應觀這時卻沒忍住，露出了一個清淺的笑容，澹得彷彿是拂過天山雪蓮的微風，帶著清香，眨眼間便了無痕跡。
“自北方，魔土與東洲得交界處而來……”應觀溫聲道：“一路前行至玉衡山脈，已有小半年。”
……
應觀還是願意跟林鹿說幾句話的。
不僅因為她是江沉魚師侄，玄塵道君弟子，更因為這個小姑娘雖然也因他的容顏驚豔而忍不住想親近，但眼神清澈不含雜質，沒有算計，不帶慾望，完完全全就是對美的欣賞而已。
這種欣賞就像是他前些年自荒漠中徒步而行，在一片絕地中，看到的從生機幾乎斷絕的焦土中生長的一簇粉白花朵時的心情一般。
當時，他因那種旺盛的生命力和美麗而震撼，也因此在那片絕地中停留了三日才繼續出發。
此後經年，他看到天邊的晚霞，林中自上而下滴落的叮冬清泉，風塵僕僕卻眼神明亮的異界旅人，被雷噼中、第二年春天仍舊誕生新芽的小樹時，都會想起那簇在荒漠中生長的倔強的野花。
應觀自小就容顏極盛，且天生冷心冷情，即便是修佛，成為了萬佛宗的佛子，對世人依舊很難升起慈悲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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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唯有那一次，他心中第一次升起了遺憾和憐惜之情。
所以看到林鹿那雙清澈的眼眸後，他顯得十分包容。
大概這樣小修士見自己，就跟當初他看到那簇粉白野花是一樣的心情吧。
那是生靈對美好事物發自靈魂的喜歡與親近。
當然，他承認，這其中有江沉魚看起來好像不太會聊天，他又不好直接轉頭離開，所以得找個會聊天的人說說話緩解尷尬的原因。
當然，這個原因只有一點點！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林鹿此時看他的心情，的確跟他想象的那般，是看到荒野絕地生長的花朵一樣的震撼和驚喜。
但是吧，應觀是自小就面對自己那張臉，已經有了一定的抗性，他的驚喜和震撼的閾值呢，比普通人高了那麼一點點。
而林鹿呢，她有一雙特別能發現美的眼睛，對任何美好事物都有憧憬和嚮往，所以她的喜好閾值呢，又比普通人低了那麼一點點。
所以，應觀心中柔軟之地，就只有那一簇粉白小花。而在林鹿心中，卻已經長滿了一整片到現在還在不斷蔓延的美麗花園！
當然，這絕對不代表林鹿就是海王了。
她只是相對於大部分人來說，更博愛了那麼一點點。
真的，只有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