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蒙在她抬頭時倏地一驚，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張梨花帶雨的面孔，沒料到，竟是那樣波瀾不驚。眼底有如黑洞般，沉靜如墨，又像是醞釀著巨大的風暴。
一時間，讓他有些錯愕。
他的確不曾想過這樣的神情會出現在一個女人的身上，原本還想著如何安慰一下她，此刻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尹夏儂。他是認識她的。
那一年的婚禮，他只注意到賓客秩序以及安全問題，對新娘並沒有那般注意，只是後來她消失的那段時間季澤洛的抓狂，讓他才意識到這個女人的與眾不同。
“你是？”
“我叫林正蒙，他是我大哥。”
尹夏儂這才開始打量眼前的男人，高挺，稜角分明，下巴上一道模糊的刀疤清晰可見。很明顯，他曾經在刀尖上混過一段時間，如今已經漂白，卻依舊不失剛毅。
對季澤洛，他甚至比季少華更加多了幾分敬畏。不僅僅因為他的威望和勢力，更是因為他的信任與坦率。
那是一種過命的交情。只要他一句話，他就願意赴湯蹈火，兩肋插刀。
“我已經吩咐下去了，醫院的人會守口如瓶，受傷的訊息不會傳出去。”對於上次的事，明白真相的人都還心有餘悸。
有人已經對華宇虎視眈眈，覬覦已久。這一次受了重傷，生死未卜，難保沒有人會藉此機會故技重施，收購華宇。
她沉思了下，贊同地點了點頭，而後似乎想起什麼似的，開口朝他說道，“幫我找一個人，季煜宸。不管他在哪裡，將他帶到這裡來。”
“好的，大嫂。”
他恭敬地說著，轉頭看向季澤洛，“大哥他……”他忽然想問，大哥是不是會醒來，在觸到尹夏儂那深諳的目光時，不禁改了口。
“大哥他很快就會醒來的。”
尹夏儂嘴唇微動，似要扯出一抹笑容，可表情就僵在那裡，笑不出來。
林正蒙一怔，隨即低下頭去，“我這就去辦。”
此刻，季煜宸正在去機場的路上，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在車裡聲聲不絕。他拿起手機，隨意地瞥了一眼。
離漫。
他一向不會拿瑣事來煩他，一旦找他，那就應該是有重要的事情。
“喂，季總，我剛下飛機，現在在B市，你在哪裡，我過去找你。”
“不用了，我這就過去。”
離漫一向閒適的臉上帶著焦慮，開始微微緊張起來。他在兩天前就發了E——Mail給他，希望他能趕回來處理擎天的危機。可是他居然連回都不回。
這一次，幾乎是金融危機以來遇到的第二次瓶頸了，甚至比起幾年前來得更加兇猛詭異。
都說皇帝不急急死太監，離漫的確坐不住了。
他不肯過來，那他就過去好了。
當季煜宸從車上下來，站在他面前時，離漫便更加坐立不安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和季煜宸算是相識已久，對他也算是瞭解。可是眼前的季煜宸，是他從未見過的完全陌生的一個人。
沒有了之前的邪魅，沒有了深沉，就連那狂妄，都消退了下去。簡直是脫胎換骨麼！
這哪還是擎天總裁季煜宸？！
“什麼事？”季煜宸對此刻的注視感到十分煩躁，忍不住開口問道。
“擎天的資金鏈出現了問題，幾家供應商不知怎麼出了事，還有之前與咱們簽約的那家公司突然倒閉，大量債權都沒有辦法收回了，營運資本嚴重短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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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五一十地報告著，偷偷打量著大老闆的臉色。
心不在焉。
這大概是他唯一可以用來形容的詞了。像是累極的樣子，失去了平日的精明與戰鬥力，連這麼重要的問題，都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之前季煜宸從擎天調走了大量資金，使得那邊周轉不靈。
“季總。”他再次喚道。
“我知道了。”
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抽空了一般，已經提不起一點力氣來思考多餘的事情。腦海裡滿滿的，全是季澤洛倒在血泊裡的樣子，看不清他的臉，四處蔓延的，都是猩紅。
那種解脫的快感，早已消逝得無影無蹤，餘下的，是心驚，是心顫。
離漫也不再多說什麼。
沒過多久，一輛黑色的馬自達停在他們正對面處，下來一個男人。穿著黑色的風衣，帶著黑色的墨鏡，就連皮鞋，都黑得發亮，一塵不染。
“季煜宸，請跟我們走一趟。”
“憑什麼？”他的四周，散發著一種冰冷的氣息，越靠近越清晰。
林正蒙並沒有一絲的退讓，“季太太有請。”
季太太！
多熟悉的三個字。
我是季太太，是季澤洛法律上的妻子。
沒想到這麼快就見面了。只隔了兩天，便已經物是人非。當他出現在冰冷的醫院走廊時，一眼就看到那嬌弱的身體，似乎更加單薄了幾分。
明明就是陽光滿地，可她站在那裡，似乎與它們絕緣一般，如同清冷無波的海面，不見一絲漣漪。換做別的女人，此刻該哭該鬧，該上前去想要掐死他。
可她沒有。
尹夏儂只是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看著他逐漸地靠近，唇緊抿著，隱忍著，醞釀著。
季煜宸突然感覺心抽痛了一下，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情願她和別的女人一樣發洩出自己的傷心欲絕，也不願她像現在這樣。
他轉過頭，看著加護病房裡的那個男人。
幾個小時前，他還冷傲地站在他面前，風吹起衣角，卻吹不散他的倔強。
要怎麼相信，裡面那沒有絲毫生氣的人，竟然是季澤洛？
“跟我來。”
尹夏儂轉過頭，向樓上走去，季煜宸緊隨其後。
腦中，早已混亂成麻。那原本冰封到沒有喜怒的心，在看到季澤洛的那一瞬，突然被什麼打破，天平瞬間失衡，搖搖擺擺，分不出方向。
天臺上，一片冷清，四下無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