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可以告訴本皇你的決定了嗎？”

喪屍皇居高臨下地看著院長，聲音極盡調侃。

院長顫抖了一下，痛苦地趴到了地上，根本不敢抬起頭，也不敢看任何人。

“媽媽......”

看到她這副樣子，嶽清淺意識到了什麼，臉上浮現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院長突然痛哭出聲：“淺淺，是媽媽對不起你。”

嶽清淺的臉色唰地白了，幾乎是嘶吼著道：“媽媽，你在說什麼？你看看我，我是你的親女兒啊！我是淺淺啊，我是你的女兒啊！”

院長的身體僵硬了一瞬，又無力地癱了下去。

足足一分鐘後，她才哽咽出聲：“淺淺，你......跟喪屍皇走吧！”

葉語頓時諷刺地笑了一聲，葉言倒是毫無反應，只是臉上更添一層淡漠。

嶽清淺拼命地搖頭，臉上滿是驚恐：“我不跟他走，他不是人，他是喪屍，他是喪屍皇啊！”她的聲音開始變得淒厲，最後直接變成了怒吼，“媽媽，只要我跟他走了，我就得死！我得死，你知道嗎？！”

院長已經泣不成聲：“媽媽知道，可是媽媽也沒有辦法啊！”

嶽清淺臉上的憤怒漸漸消失，變成了無力的苦笑：“沒有辦法？誰讓你想辦法了？你憑什麼逼著我......”

“是啊，憑什麼呢？”

嶽清淺一愣，輕輕扭過頭，看向葉語。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葉語臉上是不知為何的毫無波瀾：“嶽清淺，立場互換，感覺怎麼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嶽清淺怔愣了一會兒，突然瘋狂地大笑起來，淒厲的聲音響徹整個穹蒼。

許久，笑聲停止，她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你贏了。”

葉語卻仍是面無表情。

她贏了？她贏了什麼？是贏了嶽清淺？還是贏了院長？

看著一臉“遭到母親背叛、拋棄，突覺人間已經不值得”的嶽清淺，她絲毫感覺不到贏了的喜悅。

她贏了嗎？呵，當然沒有。

確實，嶽清淺最後被院長放棄了，這一點毋庸置疑。但在最開始的時候，她葉語何嘗不是被院長給放棄了呢？

院長是放棄了自己的女兒，可她的女兒剛剛還在為她拼命啊！

*

不再去想這些絕望的事情，葉語看向嶽清淺，嘆了口氣：“後悔嗎？”

嶽清淺還是那副苦笑，輕輕地搖了搖頭：“事情不到自己身上，永遠沒有人會體諒別人的難處。”她頓了頓，看向葉語，眼神堅定，“如果時間倒回去，我還是會說那些話。”

倒頗有些......敢作敢當。

葉語輕聲問：“你就那麼希望我死？”

嶽清淺再次搖了搖頭：“我不是希望你死，而是......那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救自己的辦法。”她的眼神變得瘋狂，“葉語，喪屍圍城啊！如果不滿足喪屍皇的要求，你覺得我們這裡的所有人，能活下來幾個？”

葉語笑了起來：“所以，為了你們活下來，就要犧牲我？”

嶽清淺用力閉了閉眼，倒是沒有逃避或辯解：“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然後她睜開眼，定定地看著葉語：“葉語，難道你就想死嗎？”

葉語搖頭：“我當然不想死，可是，我也未曾想過去犧牲某個人來保全自己。”

嶽清淺輕蔑地笑了笑：“哦？”

葉語看著她臉上的不信任，輕嘆一聲：“你信嗎？嶽清淺，如果最開始喪屍皇要的是你，我不會把你交出去。”

嶽清淺不為所動：“我該相信你嗎？”

葉語聳了聳肩，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你當然可以選擇不相信我，但是嶽清淺，在你親媽都選擇犧牲你的時候，你若是再不相信我會留下你，那你該多悲哀？”

嶽清淺愣了愣，眼中閃出一絲希冀：“你會留下我？”

葉語冷笑了一聲：“對，但是，是最開始。現在嘛......當然是交出你，滿足喪屍皇的要求才能讓我們這裡的所有人都活下來。”

她俯**，湊到嶽清淺的耳邊：“事到如今，你不會還期望我以德報怨吧？”

如果是原主，還真有可能幹得出這種善良的蠢事，但是，她絕對沒這個可能。

意識到自己被耍了，嶽清淺頓感惱怒：“那你現在說這麼多有什麼用？”

葉語笑了笑，站起身，雙手環胸：“我只是想告訴你，做了，就得還。既然你想著犧牲別人保全自己，就別怪別人選擇犧牲你。“

她又看了看院長，臉上滿是嘲諷：”要怪，也只能怪你有個這麼偉大的媽媽了。“

”呵呵......”

嶽清淺笑了起來，認命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如同死了一般。

*

這時，院長終於抬起了頭，滿眼心疼：“淺淺......”

嶽清淺身子僵了僵，卻終是沒有搭理院長。

院長哽咽了起來，輕聲乞求：“淺淺，別恨媽媽...”

“為什麼不恨你？”一直充當壁畫的牧然開了口，滿是冷意，“你為了那些並不熟悉的人，選擇犧牲掉自己的親女兒，她為什麼不能恨你？”

院長忍不住嘶吼起來：“我也不想啊，你以為我就想犧牲自己的女兒嗎？”可是沒有辦法啊，我們這裡的所有人，都得活下去吧？我不想犧牲小語，更不想犧牲淺淺......“

似乎無力支撐身體一般，她再次趴到了地上痛哭：”我也不想啊......“

”但你還是這麼做了。“葉語冷冰冰地開口，”院長，你對我有恩，選擇犧牲我，我也無話可說，可嶽清淺呢？她總歸是你的親生女兒吧？你連她都能捨棄，可見......你是真的夠狠心啊！“

院長猛地抬起頭，對她怒目：”我是沒有辦法，如果有，我寧可拿自己換淺淺。小語，你從小就性子涼薄，你根本不會懂什麼叫大義。犧牲淺淺是我這個當媽的對不住她，但我問心無愧，我對得起這裡的所有人。“

聽著她字裡行間的大義凜然，葉語嘲諷地笑了笑：“對得起所有人啊？”

唯獨對不起她和嶽清淺嗎？

葉言開口，聲線是十幾年如一日的毫無起伏：“那我問一句吧，你覺得，那些人會感激你嗎？”

院長一臉正直：“我這麼做，不是為了讓他們感激我。”

葉言皺眉：“那你圖什麼呢？”

院長笑了笑：“圖一個心安。”

心安？倒真是個萬能的擋箭牌啊！

葉語露出不懷好意的表情，突然提高了聲音：“為了你的心安，犧牲你的女兒？”

嶽清淺也抬起了頭，直直地看著院長，因為這句話。

院長撇開視線，嘴裡喃喃，似乎是在為自己辯解：“你們都小，你們根本不懂，你們太自私了......”

聞言，嶽清淺諷刺地哼笑了一聲，再度趴了下去。

葉語則是笑都不稀罕笑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肅殺：“哦？我們不想死，就是自私？你們不想死，犧牲掉我們，就是大義？”

看著院長一臉的“你們根本就不懂”，她輕輕拍了拍手：“好，真是偉大，我為你鼓掌。可是，院長，你知道嗎？他們根本不會感激你，只會害怕你。”

院長有些疑惑：“害怕？”

“當然會害怕，很容易想明白的道理。”葉語到底笑了，當然，是冷笑，“今天基地被威脅，喪屍皇以所有人的性命要挾，交出一個人，你交出了自己的親女兒。明天，喪屍皇還會以所有人的性命為要挾，再交出一個人。我想，你還是會這麼大義凜然地把那個人犧牲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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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表情一僵，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葉語的笑容漸漸變得愉悅：“試問，在這種情況下，誰會感激你這樣一個狠心絕情，滿嘴道義的人呢？”

葉言接著往下說：“當然不會，他們只會離得你遠遠的，怕下一個被你送去犧牲的就是自己。”

院長不知道是不敢置信，還是不願相信：“我......我可是為了他們啊......”她的情緒漸漸崩潰，“我為了她們犧牲了我自己的女兒啊！”

“確實，你為了他們選擇犧牲你的女兒，可你的女兒......”

院長下意識地看向唐淑嫻。

唐淑嫻頓了頓，露出和葉語一樣不懷好意的笑容：“你女兒剛才以為你被喪屍皇殺了，衝上來想要和我們拼命。雖然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認定了是葉語害了你，八成是覺得葉語好欺負吧？可惜......”她衝牧然那邊努了努嘴，“不止一個人在這兒啊，怎麼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對葉語下手呢？”

院長隨著她的視線看向牧然，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嘴唇開始顫抖：“你、你做了什麼？”

牧然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我做了什麼？你看看你女兒不就知道了？”

院長猛地回頭，看著嶽清淺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口，臉色漸漸變得慘白。

牧然還在細細地描述著當時的場景：“你女兒真是頑強啊，被我一次又一次地摔飛出去，還爬起來想著給你報仇呢！”他指了指葉言已經不再流血的左手，”看到了嗎？下手狠著呢！要不是唐淑嫻震碎了那把刀，葉言的手都有可能廢了！“

葉言看了看手上的傷口，淡淡接話：”估計是以為你死了，她也沒有活下去的念頭了，所以拼了命也要拉上小語陪葬，真的是......我都開始佩服她了。“

院長滿臉呆滯，整個人都開始發抖。

司徒雷最後一個開口，也補上了最後一刀：”你要犧牲的這個女兒，剛剛還在為了你拼命呢！“

”啊——“

院長再也承受不住，崩潰地趴在地上大哭起來。

嶽清淺還是低著頭，一動不動，似乎並不為她母親此時的痛苦而有所觸動。

大抵，這就是所謂的心死吧！

即便是曾經最依賴、最深愛的母親，即便剛剛嶽清淺還要為了院長拼命......

此時，在知道自己的母親要犧牲自己時，也還是恨的吧！

恨她無情，恨她無知，恨她明明就沒有能力，還非要逞能。